廿廿满意地拍手而笑,“绵庆阿哥和载锡阿哥都是射中三支箭得了恩赏的,还好,我这个当长辈的,还没输给他们去。”

    廿廿回头,将素弓递回给绵宁去。

    廿廿看得出,绵宁极为的犹豫。

    ——男孩子,看似坚强,实则却是脆弱。刚刚已经输过了,此时还在余痛之中,这便不敢轻易再重启比试。

    廿廿虽说理解,却不肯放过他。

    “去啊,该你了。”

    绵宁还是有些迟疑。

    廿廿便哼一声,“我是你小额娘,我叫你去射箭,你要是还不去,便是不孝!”

    大清以孝治天下,这“不孝”二字可是太为沉重。

    绵宁忙跪倒,“儿子不敢!儿子知错了,这便改过。”

    廿廿抬头允准,注视着绵宁走到射箭位,抬眼瞄准,搭弓射箭——

    “嗖”;

    接下来又是“嗖”……

    只有雕翎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却没有笃实地射中树干的声音。

    廿廿心下也是悄然叹口气。

    这孩子心下还是虚的,这便手还是软的。

    这一轮下来,结果绵宁只最后才勉强算是射中了一支箭。少年的脸上已经成了紫红色,尴尬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似的。

    “回小额娘……儿子,儿子认输。”

    廿廿却亮声一笑,“这把不算,咱们再来!”

    “小额娘?”绵宁祈求地看过来,“……儿子,手腕已经酸了。”

    廿廿轻啐一声儿,“那可由不得你!我方才又没真心跟你比,我是跟我自己比呢!你是个小孩儿,我是你额娘,我跟你比算什么了呢,胜之不武。”

    “我啊,就跟我自己比。我方才刚射中了三箭,这可不是我满意的结果。不行,我要再来。”

    廿廿嘟着嘴一指绵宁,“谁让你是当儿子的呢,这便得陪小额娘再比过!”

    绵宁无奈,只得听从。

    第二轮开射,结果廿廿还不如第一轮了,只射中了二支箭;倒是绵宁,许是心情渐渐平复,反倒比之前那轮好了一点,多射中了一支箭。

    这便二人打平,都是射中二支箭。

    廿廿便跺脚急道,“不行,咱们再来!”

    就这样,两人在小树林里来来回回比试了好几轮。

    廿廿的成绩十分稳定,每一轮都是五中二三,基本没有超过四中的。

    倒是绵宁,终究是男孩儿家,慢慢地将尴尬和窘迫抛开了去,反倒是越来越稳,最后一轮则是五射全中!

    第313章313、射鹿

    313、

    廿廿累得一股坐在地上,揉着肩膀头儿,“好了,就比试到这儿,我射不动了。”

    绵宁是心中一口恶气都散出去了,额角见汗,可是一双黑瞳却是因为高兴而灼灼地闪亮。

    廿廿含笑外头睇着他,“……我输了,你赢了。”

    绵宁一怔,赶紧单腿跪倒,“儿子不敢当!输赢岂能只看一轮?儿子只是这一轮稍稍好些罢了,而小额娘是从第一轮就远胜儿子的。”

    廿廿笑起来,也不急着说话,只冲着绵宁赞许地点头。

    绵宁也是聪慧,立时便懂了廿廿的意思。

    十岁的少年,黑瞳灼亮,可是却面红过耳。

    不知该用何样的言语来表达,只能行双腿跪礼,端正放下素弓,向廿廿叩首。

    廿廿这才赶紧给拦住,轻叹一声说,“今儿在大宫门前比试射箭,终究是在皇上和文武大臣面前,这便只能比试一轮,没法儿一轮一轮地来呢。”

    “人的手呢,有的热的快,有的热的慢些。手热的快的,能马上就找到状态,所以第一轮就能发挥的好,先声夺人。”

    “可是谁说,这样的人就一定能持久,能笑到最后去?这射箭啊,跟人这一辈子一样,都是一场时间久远的比赛,可不是一轮就能定下胜负、生死去的。”

    廿廿伸手握了握绵宁的手腕,“孩子你呢,性子沉稳安静,正如你皇玛父给你赐的名‘宁’。所以你是手热得慢些的,但是这绝不意味着你就不如他们,你只不过是第一轮还在找感觉,只是没发挥好罢了。”

    “可是人生这么长,哪里只是一轮射箭能相比的?你便是暂时屈居人后,只要你不气馁,找得着适合自己的那个步点儿,不被别人所左右,那你就一定能按部就班射中到自己想要的那个靶心去!”

    绵宁已是悄然垂泪,猛然举袖抹一把脸,用力道,“儿子多谢小额娘教诲!儿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