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廿廿都忍不住想给侯佳氏叫个“好儿”。

    侯佳氏就像戏台子上威风八面的名角儿,这家伙当真是气场全开,说的话字字到肉。

    点额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廿廿去。

    廿廿不急,等着侯佳氏将肚子里的话全都说完,这才缓缓抬头,只静静凝视嫡福晋点额。

    “……侯佳氏的话,小妹并不放在心上。小妹虽说年轻,倒也还分得清轻重。从小在家承训,七岁入宫跟着公主一起学规矩,故此小妹这些年自也明白什么人的话该在意,什么人的话不过当成耳旁风罢了。”

    “小妹只想问嫡福晋姐姐一句:嫡福晋姐姐是否听信了侯佳氏的挑拨去,嫡福晋姐姐是否也不信小妹了?”

    点额闭了闭眼,仿佛有些为难,暂且不说话,只是抓住念珠来默念了会子经文。

    廿廿也不急,就静静等着。

    半晌点额才睁开眼,叹口气道,“你们两个同去热河,这是刚回来。我啊隔着远,终究没长那么一双能看千里的眼睛去,故此也不好评判你们二人在热河的经历去。”

    “不过这会子只有侯佳氏说话,侧福晋你一直还没说正题。这件事儿啊,总归该听你们两个人都说说,我才能心里有个数儿不是?”

    廿廿心下无声笑笑。

    嫡福晋身子弱,又是在宫禁生存多年,惯会打的一手好太极。

    廿廿便也轻叹一声,“有些话在侯佳氏面前,小妹不想讲,也没有必要讲。总归这宫里的规矩,还轮不到侯佳氏来跟小妹要一声交待。”

    “小妹有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话,就等着回京来跟嫡福晋姐姐说……这好容易回了京,小妹憋了一肚子的话,可算有个能托付的人了。”

    点额点头,伸手过来拉住廿廿的手,“你此时终究怀着身子,这便是最要紧的。此时你千万莫动气,不管侯佳氏说什么,我总归都先听你的就是。”

    侯佳氏气得嘴角轻挑。

    廿廿垂下眸子去,幽幽叹了一声,“……嫡福晋可还记得,小妹去年害过那一场病去?”

    点额点头,“那怎么能忘呢?你还说那么凶险的病在你身上结果几天就好了,乃是用了雷公藤的缘故。我当日还曾埋怨你,怎么敢用那样的虎狼药去啊。”

    廿廿点头,“故此……姐姐您说,就算我的月事迟了一回,可是因为我原本年轻,月事的日子就不准,再加上用过雷公藤的缘故,我怎么敢往有喜那去想?”

    点额想想,便也点头,“这倒是的。”

    侯佳氏恼恨地赶紧补上一句,“这话侧福晋就不必说了!我问你的是在你知道之后,都挪去松鹤斋养着了的那一个月!”

    廿廿垂下头,委屈地抽了抽鼻子,“这侯佳氏也太心急,我的话总要一句一句地说,还没等说呢,她先追着抢着的。”

    “再说了,此时是我跟姐姐回话儿呢,哪儿定的规矩轮得到她一个官女子出来抢话了?”

    点额便也皱眉,抬眼盯了侯佳氏一眼,“你且先消停地听着。侧福晋的话还没说完,你且听完再问不迟。”

    廿廿垂着头,听罢这句话,眸光只幽幽轻转,向刘佳氏那边看了一眼去。

    刘佳氏眼中的无奈,已是说明了太多。

    廿廿便又缓缓道,“……就是这雷公藤的缘故,先是叫小妹绝未往有喜那边去想;后又是,还是因为它的缘故,倒叫小妹这一胎十分的不稳当。”

    点额便也是一惊,“这话儿是怎么说?”

    廿廿叹口气,眼圈儿一红,“都是因为这雷公藤在身子里的余毒未清,便是侥幸有了喜,可是这胎自坐得也不稳当。”

    “这样的情形下,小妹又怎么敢刚一得了信儿,就传扬得天下皆知去?尤其嫡福晋姐姐一向最为关照小妹,小妹又如何敢在一切还未稳当下来的时候,就派人回来禀告姐姐?——倘若这一胎,小妹就没能带住几天,难道不是又叫嫡福晋空欢喜一场,随即又要陪小妹伤心了?”

    “嫡福晋的身子本就病着,病根儿也在这生养之事上,小妹又如何忍心叫姐姐再陪小妹心痛一场去?”

    第346章346、断舍

    346、

    “怎么?”

    点额满面惊讶,小心地捉住廿廿的手去,上上瞧着,“你的意思莫非是……你的胎气并不稳当?”

    廿廿红了眼圈儿垂首,沉沉叹一口气,“正是如此。毕竟我此前用过雷公藤去……”

    “那可万万要小心休养。”点额抬眸又瞪一眼侯佳氏,“我今儿将话说下,从现在起,咱们所儿里凡事都要以侧福晋休养为主。你们若谁再在侧福晋面前说些冒犯的话,叫侧福晋动了胎气的话,不用我治你,你且看阿哥爷和皇上如何饶你去!”

    点额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亲自送廿廿出门。

    众人各自散去,点额独留下侯佳氏站规矩,以示惩戒。

    侯佳氏站了半个时辰,以示站得四肢麻木、头昏眼花。

    点额这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下不得劲儿……都还是年轻的,谁不希望得了孩子的是自己去?”

    “可是不得劲儿归不得劲儿,你也总该小心些儿才是。你没听见侧福晋自己都说么,她的胎坐得甚不稳当!这会子偏你还不小心,倘若你今儿那一番话说出去,她顺势说一声肚子疼,你看阿哥爷又要如何对你去!”

    侯佳氏冷笑,“这般说来,她如今还成了说不得、碰不得的?”

    “就是这句话!”点额缓缓点头,“她现在怀着孩子,又是她与阿哥爷的第一个孩子,金贵着呢!此时的她,就是说不得、碰不得,否则若有半点差池,你就从此伤了阿哥爷的心去了!”

    “便是为了自保,你从今儿起都要能离她有多远,就离多远。否则就算不是你碰她,一旦她有个三长两短去,那便人人都会说是你动的手脚!”

    侯佳氏眯眼凝视着点额,“……如此说来,嫡福晋还当真相信了她的话了?她说用了雷公藤,嫡福晋真的相信她就用了雷公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