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妃先前还忍着,没问;等到大书箱子已经快要堆满一间屋子了,皇太子妃这才按捺不住了,问,“……太子爷是吩咐这些书都往哪儿放?”

    三庚堆了满脸的笑,先行了个单腿跪安,才敢答话,“回皇太子妃主子,主子爷吩咐了,东边儿、西边儿,都放!”

    点额便是一皱眉,“东边、西边都放?”

    她自敏锐察觉到,太子爷这意思,说的是她和侧福晋这两头的住房。

    虽说西暖阁在西边儿的内间,她的东耳房更是在东暖阁再往东一间,她们两个的住处距离明间儿之间,还都隔着一间次间呢。

    可是,也没道理太子爷的寝殿,一共就五间,反倒要东边儿、西边儿各辟出一个书房来吧?

    可是既然皇太子都说了,东边儿和西边儿都放,又不是只放在她的东边儿,她便也暂且忍耐着,端看太监们要怎么安排。

    结果越看便越不对劲儿了,只见太监们鱼贯而入,将绝大部分的书箱子都搬到了东边儿来,甚至直接搬进了她住的东耳房,乃至东边儿的顺山殿里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皇太子妃这才有些惊了。

    可是三庚好脾气地笑,“主子爷就吩咐这么搬,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奴才也不敢问。要不,太子妃主子回头等主子爷回来了,亲自问问太子爷的示下?”

    皇太子妃抬眸瞧着,倒是,西边儿也搬进了些书籍。

    只不过,西边儿不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往里抬书,而是开了每个书箱子,从里头单选出那么一匣、两匣的搬进去罢了。

    从数量上,这左边儿和右边儿,逐渐的便拉大了差距。东边儿的数量,差不多要有西边儿的十倍去了。

    就在皇太子妃满心画魂儿的时候儿,就见外头竟然是九思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也指挥着太监往里抬东西。

    这回终于不是书箱子了,而是长条儿的。从外形一看就是匾额。

    而且九思是带着人,径直往她的东边儿来!

    皇太子妃冲九意使了个眼色,九意赶忙迎出去。就在门口就掀开了匾额上的盖袱去——

    只见四个大字“味余书室”。

    第391章391、一退

    391、

    这匾额,皇太子妃倒是认识。

    这匾额不是旁的,正是皇太子旧日书房的眉额,也就是之前挂在撷芳殿中所外书房的那一挂。

    既然搬家,皇太子书房里的书既然都搬出来了,那旧日书房的匾额也搬出来,倒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匾额却直接往这东头儿来送,皇太子妃心下自是画魂儿的。

    再加上——关于阿哥爷那旧日书房的一段旧事,也是皇太子妃并不愿意再想起的,故此这匾额直接往她眼前儿送,她更觉膈应。

    皇太子妃便眯了眼去盯着九思,“你的伤,好得倒快。”

    挨过一顿打之后,九思多年来对这位主母的感情,便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从前他有点儿愚笨,学不会旁的宫那些总管太监的圆滑,那不是因为他真的脑子不够使,那是因为他心底下自然还有一个“忠”字。

    他是从小儿就跟在主子爷跟前长大的,虽说身份是主奴,可是情分上却如同一家人一样。

    因为了主子爷,他便也自然对主母同样心怀浓情厚意。在这样的主子爷和主母跟前,他只凭一腔忠心办事,自然不会动半点儿心眼儿去。

    可是饶是如此,却还是招来一顿打,叫他伤好了之后倒如一场脱胎换骨,再到皇太子妃跟前回话,已经再没法儿是从前那个囫囵的九思了。

    ——他的心,已然破皮见血,便是结痂了,终究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囫囵个儿的,终究已然缺了一块儿去了。

    九思便是圆圆团团地一笑,拄着手杖,费劲吧咧地单腿跪下,行了个跪安礼,“有劳皇太子妃主子过问……皇太子妃主子说得对,奴才这伤好得是真快。”

    “这一来是因为奴才就是奴才,自然生得都是皮糙肉厚,主子们偶尔惩戒一回,也不妨事;二来,当然是皇太子妃主子心慈面善,便是下旨惩戒奴才,却也还是手下留情,叫奴才留下这条狗命去。”

    这话,皇太子妃听得自然刺耳。只是多年内宅大权独揽,皇太子妃也当然不将个一向有些蠢笨的这个奴才当回事去。

    “你既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以后办差,要你自己仔细些儿去,方才能保全得了你自己!你也更应该明白,处置你的生杀大权在谁手里,谁才是你的本主儿!”

    九思听着也就是满面圆圆团团的笑,“皇太子妃主子说得对,这宫里的主子多,从皇上,到各位皇子皇孙,各位福晋们,自然个个儿都是奴才的主子……只是,奴才的本主儿,那自然只有一位。”

    皇太子妃哼了一声,“明白了就好,也不枉了这一顿板子。”

    她说着回眸瞟一眼含月,“我记着小药房里还存着一瓶御赐的碧玉膏子。当年绵宁小的时候儿,偶有磕磕碰碰的,用了那碧玉膏子,止疼生肌最是管用的。”

    含月立时凑趣道,“那可是御赐之物,更是咱们家二哥儿从小用着好的。主子说过,那膏子便存起来,只给二哥儿留着用的,旁人谁都不给的。”

    皇太子哼了一声,“拿来吧,赏给九思。”

    九思登时也顾不上自己还拄着手杖呢,赶紧双膝跪倒,伏地叩头,“奴才不敢……”

    皇太子妃缓缓道,“东西自是好东西,你不敢是应该的。可是既是我赏给你的,你就不必不敢了。你拿去受用就是,若心下还知道惶恐,便记住,日后仔细着替我办事。”

    “只要你忠心、仔细,我自少不得给你恩典。”

    九思趴地下都不抬头,只一个劲儿谢恩便罢。

    九思接了那碧玉膏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去,皇太子妃这才问,“这匾额,究竟是怎么个安排?太子爷还没选好外书房的地方儿么?叫你暂且都搬到这边儿来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