諴妃捏捏廿廿的手,“皇后今日落到如此田地,何尝不是太上皇和皇上的手段?这天下最有本事、也最天经地义整治她的人,唯有这两位。”

    “若是咱们两个自己报了私仇,咱们两个岂敢就说能侥幸全身而归?再说到时候,咱们两个有与她何异,岂不是同样成了狠毒的深宫妇人去?”

    “故此我这些年忍过来了,你有太上皇和皇上两位护持着,你就更应该忍得住、看得开。”

    諴妃笑着帮廿廿拂开额头松散下来的几丝碎发,“贵妃,你且等着吧,你的来日啊,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比的。你便自然该比我们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廿廿的鼻子酸了,伸手抱住諴妃。

    “我想我额娘了……”

    諴妃便笑,“嗯哼,要论岁数,我当真与你家老福晋是一样的。”

    九月初三日,两宫圣驾回到京中,驻跸圆明园。

    刚回到京中的皇帝,几乎马不卸鞍,三日后便奉太上皇,在圆明园的二宫门“出入贤良门”,率领诸皇子皇孙等习射。

    此番赴木兰,皇帝没能率领皇子皇孙等入围演练,这便有回京补上的意味。

    廿廿知道,倘若她担心的事情是真,一旦有变乱起,那么皇上能够依靠的自然是皇子皇孙这些直系血统的子侄一辈,故此此番行射,乃是聚拢人心的一步好棋。

    廿廿便亲自抱了绵恺去。

    吓得奶口嬷嬷董氏她们不敢拦着,倒是春常在和周氏都追了出来,“……三阿哥还这么小!那些弓箭不长眼睛的!”

    廿廿却不停步。

    皇上目下只有绵宁一个长成的皇子,可是绵宁这个年岁还不济事,皇上难免显得有些人单影只。

    “绵恺虽说还小,可也过周岁儿了。便不能拉弓,好歹还能坐着,那便到马背上坐着去!”

    周妈妈终究是后入旗的汉人,不明白旗人的孩子从小就要爬上马背的道理,这听了便更是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的好格格……这,这若是掉下来可怎么办?”

    廿廿发狠道,“他若当真从马背上掉下来,那他就不配当大清的皇子!”

    廿廿嘴上是硬,但是到了“出入贤良门”的宫门口,还是心疼得有些要落泪。

    外头都是皇子皇孙,大多数都是成年男子,廿廿不便迈出宫门去。她遥遥看着已经戎装上马,手握雕弓的皇帝,以及周遭手握彤弓的一众王公贝勒们,想着该将绵恺托付给谁。

    皇上和太上皇隔得都远,近处的王公贝勒和侍卫也都不是很熟,廿廿正在犹豫之间,却忽然见绵宁转身向她走了过来。

    廿廿倒是心下一宽,望着绵宁走过来,含笑道,“二阿哥越发耳聪目明,隔这么远,竟也瞧见我来了。待会儿二阿哥施射,必定连发连中。”

    绵宁眼底微微一晃。

    当年他在避暑山庄,射箭难中,倒叫比他还小好几岁的绵庆得了汗玛法赏的黄马褂去……少年心灰,都是因为有眼前的小额娘。

    而今,她已是抱着她自己的儿子来,叫人惊觉这人间岁月的变换。

    “小额娘怎么来了?”他沉声问。

    廿廿狠了狠心,将绵恺直接递到绵宁面前,“带你三弟去骑马,教他拉弓。”

    绵恺天真无邪,只顾抱着绵宁的脖子撒娇,“二哥,你的弓弓真好看……”

    “弓弓……”,一向目光微凉的绵宁,这一刻也无奈地笑了,“你难道想跟我要个太监去不成?”

    廿廿深吸口气,“去吧。”

    绵宁单手抱着绵恺,又深深看廿廿一眼,“小额娘当真放心将老三交给我?”

    第425章425、九月九

    425、

    廿廿静静抬眸,“瞧二阿哥说的,倒将我都给问住了。我竟一时都想不到,我为何不放心将绵恺交给二阿哥去?”

    “你们两个是兄弟,血浓于水,这便是旁的任何都不能替代的,故此你自然是我最信任的人。别说我此时会将绵恺交给你,便是我有离世那一天,我也唯有将他交给二阿哥去……”

    绵宁却长眉一结,“小额娘这是说什么呢?小额娘现时还不满廿岁。”

    廿廿便笑了,“二阿哥岂不更小?却原来二阿哥这么小都要开始忌讳这些了,当真是少年老成不是?”

    绵宁无奈,终究露出了难得的笑模样儿,“老三我带着,小额娘放心就是。”

    廿廿点头。

    绵宁垂眸问绵恺,“二哥带你去骑马,你敢么?”

    绵恺倒是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他这个年纪,兴许还没学会害怕呢,更因从小就看着汗玛法、汗阿玛和哥哥们骑马,早都羡慕的手心儿都痒痒了。

    “敢!”小小的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小脖儿抬得贼高。

    绵宁没笑,却是点点头,“嗯,那走吧。”

    目送小哥俩的背影越走越远,廿廿掌心的帕子已是绞结成了一团。

    不远处,七额驸拉旺多尔济慢悠悠骑马过来,到廿廿面前甩镫离鞍,就要跳下马来行礼。

    廿廿忙叫跟从在身边跑腿儿传话的哈哈珠子太监五魁,“还不快拦住你额驸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