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的造化,其实这都是太上皇早已摆好的棋局。”

    她之所以成为十公主的侍读,是太上皇选的;她之所以成为十五阿哥的侧福晋、皇上的皇贵妃,也是太上皇定的。

    同样,十公主厘降和珅之子,也是太上皇选的;和珅从一个能臣,一路将他放纵下来的,也还是太上皇老爷子他自己……甚至,并非不知晓自己的继承人与和珅之间多年的龃龉,老爷子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依旧一路将和珅养成了“肥猪”——满人家祭所用之物。

    此时回想起来,就连和珅的年岁、和珅被起用的年份,全都是内有乾坤。

    和珅从内务府一个小小的库管,正式被起用为干清门侍卫,是乾隆四十年十月间的事。而乾隆四十年,孝仪皇后薨逝,死亡可能第一次如此迫近到了太上皇的眼前,一向康健的太上皇也许就是从那一年、从孝仪皇后薨逝之事上,第一次体会到死亡的滋味。

    而从那时起,一个深谋远虑的帝王,便要为自己的继承人开始谋划,为了大清江山而绸缪。

    更何况他选定的这个继承人,就是刚刚离世的孝仪皇后与他的孩子啊。

    人没有办法预测自己寿数究竟有多少,可是凭太上皇当年立下的誓言,绝不在位时间超过康熙爷来算,那么从乾隆四十年起,到皇太子继位登基,这中间恰有二十年。

    而二十年,正好足够一个野心勃勃的大臣,一路从底层爬到顶峰,羽翼已丰,罪恶满满。

    和珅正好是年纪、身份都合适的一个人选。他年富力强,又因从小的困境而格外有向上爬的野心。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必定忘乎所以。古往今来,这样性子和出身的人,一朝权柄在手,全都是一样的下场。

    所谓天子“豢养”臣仆,用二十年在朝中养一头猪,到了二十年后,皇位交替之时,恰恰合用。

    而十公主的下嫁,又正是最妙的一步棋。凭和珅狡猾,唯有得了这样一张“护身符”,才会彻底暴露出自己的嘴脸来,毫无顾忌。

    廿廿抬眸仰望上天,轻轻道,“您挑我给十公主侍读,我自不能不替您看顾着十公主去……您放心吧,媳妇必定护十公主周全。”

    正月初七日,军机大臣奏请,为十七阿哥永璘封郡王所定封号为“惠”字,十七阿哥是为惠郡王。

    旨意传到廿廿宫里,廿廿虽说替十七阿哥高兴,可是坐了一会子,还是忽然起身,“备些素粥,我去给皇上请安。”

    第464章464、老陈醋

    464、

    粥是星楣去熬的。在手脚麻利这事儿上,星楣有时候还是在星桂之上,尤其是在弄这些家务事上。

    星楣利利索索地将粥罩了棉罩子,自顾端着,自自然然要陪着廿廿同去。

    这自是多少年的老例儿,原本没什么不妥当的。

    可是这一回,廿廿静静看一眼,缓缓道,“天儿冷了,星楣你将这粥也给三公主、四公主那边送些去。这些叫星桂端着去就是了。”

    星楣扬了扬眉,便也只好松了手。

    星桂伸手接过来,轻声道,“主子还是疼你。这死冷寒天的,主子都舍不得派你的差事。”

    星楣咧了咧嘴唇,没说什么,只回身去处理那些个要送去公主们那的粥了。

    廿廿心下也是有些不得劲儿,可还是坚定地抬步而去。

    长街里寒风浩荡,星桂轻声道,“主子……星楣仿佛有点儿不高兴了。”

    廿廿点点头,“等太上皇的事儿完了,就安排她出宫吧。明年你们也都二十五了,到时候了。”

    星桂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

    到了干清宫,廿廿先去太上皇梓宫前行礼,然后才带着素粥踏进上书房。

    皇帝欣慰点头,远远伸手,“你来了。”

    廿廿将素粥呈上,亲自帮皇帝盛了小碗,递上小勺儿。

    皇帝咽了几口,温煦道,“孩子们都好吧?”

    廿廿点头,“三公主和四公主都是大姑娘了,自不待言;绵恺那小子,虽说往日不安生,可是这些日子来也懂事了不少,如今整日在自己屋里安安静静的,不敢吵也不敢闹了。”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他也知道皇玛法不在了……”

    廿廿忍住一声哽咽,只将十公主进内的事儿缓缓说与皇帝听。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放下粥碗,捏了捏廿廿的手,“你处理得甚好。要不,她若当场闹起来,想要见人的话,倒不好办。”

    十公主好歹是固伦公主,又是太上皇晚年疼爱的幼女,若闹腾起来,皇帝也不好责罚。

    廿廿轻叹一声,“我也只能晓以利害。她是可以闹,我便提醒她闹过之后会怎样……她若此时为了和珅而闹,那等来日,她究竟还想剩下什么去?”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公爹是重要,可是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丈夫和小家。倘若此时十公主当真与皇帝和廿廿撕破了脸去,便是皇帝此时在太上皇丧期里可能会容忍她一回,那,来日呢?

    她是想连十额驸丰绅殷德的来日也都给闹没了么?

    “所幸,公主心下并不糊涂。好歹是太上皇的女儿,皇上的妹子,纵然惇妃糊涂,她倒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皇帝点点头,“她能回去安抚和珅一家上下,爷这边儿便也能放心腾出手来。”

    烛光在这正月的寒夜里伶仃摇曳,纵然本身是火,却温不暖这冬夜的风寒。

    廿廿凝眸看着那烛光,轻声道,“皇上,和珅不见了,十公主已经发觉,那前朝后宫里必定不乏比十公主更为敏锐之人。耽搁得若久了,倒引得人心浮动。”

    皇帝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