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不由得挑眉,迎上星桂询问的目光——是雅馨。

    廿廿便吩咐,“暂住。”却不是“落轿”。

    廿廿依旧坐在轿上,居高临下望着雅馨,点点头道,“绵九福晋快请起身吧。”

    雅馨左右看一眼,因旁边还有不少的女子和太监,她有话不方便说。

    廿廿却轻轻摇了摇头,“绵九福晋回去歇着吧。等忙完了亲蚕礼,咱们相聚的日子还长。”

    廿廿的轿子缓缓向前,拐过长街上的门,再往前的夹道里便再无闲杂人等了。

    星桂忍不住小声问,“方才绵九福晋分明有话要与主子回禀……主子怎不叫她说?”

    之前星桂也瞧见安鸾与雅馨一处耳语了,心下想着怕是雅馨要跟主子说安鸾的事儿。难得雅馨肯这般主动向主子投诚,主子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岂不可惜了。

    廿廿点头,“我明白……只是,也就因为我明白,故此我才不肯急于一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等她自己心下再明白些也不迟。”

    星桂心下也是一警,急忙道,“主子说得对。”

    那位绵九福晋这么多年来,都曾经是主子最大的对手,不但心高气傲,而且也是极有胆色的,这样的人心眼儿也一直都多……这样的人,多等等、再看看总是好的,总归便是目下也还不能确定她心下已是完全愿意投诚了的。

    倘若又要骑墙而坐,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呢?

    廿廿轻叹一声道,“况且皇上刚以绵偲阿哥为成亲王庶出之子的身份,封了绵偲阿哥辅国将军的爵位去,而安鸾终究从名分上算是她的婆母,她一个当儿媳妇的要将婆母卖了——这失的是成亲王的体面,也是绵偲阿哥的体面。”

    “况且她好歹还是我钮祜禄氏同族之人,她若这事儿上拿捏错了,那丢的便是天家和我母家双份儿的家声去。我便暂且堵了她的嘴,不听她掺和这回事就是。倘若她当真是想回心转意了,来日的机会还多着。”

    轿子已经回到东六宫的长街前,廿廿忽然叫住,“先不回宫,去咸福宫吧,我去给皇上请个安。”

    第477章477 追封

    477、

    廿廿到咸福宫外落轿。

    今儿门上当值的太监赶忙儿上前给请安。

    廿廿一看,便赶紧点头,“哟,竟是曹谙达。”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在乾隆爷跟前伺候的奏事太监曹进喜,当年廿廿诞育七格格的时候儿,曹进喜在阿哥所外太监值房里当值来着,就这么着也跟廿廿结下了一段情谊。

    曹进喜赶忙趴地下磕头,“哎哟,奴才该死,可当不起皇贵妃主子这一声‘谙达’去。”

    从前廿廿还只是皇子的侧福晋,曹进喜因是在养心殿当值的,故此廿廿尽可叫一声“谙达”。可是此时廿廿已然为后宫之主,曹进喜自不敢当了。

    廿廿展眉点头,“谙达是从前皇考跟前伺候的,自是我们的谙达。谙达不必惶恐,快请起来吧。”

    曹进喜哪儿敢啊。

    廿廿便悄声道,“那……我就私下里的时候儿这么叫,当着外人不这么叫了就是,谙达可安心啦?”

    曹进喜忙又叩头,心下这个感念,“奴才谢皇贵妃主子体恤,奴才肝脑涂地。”

    廿廿下轿,曹进喜赶紧亲自搭上手来扶着廿廿。

    曹进喜左右看了一眼,悄然在廿廿耳边道,“回皇贵妃主子,十公主才走,奴才瞧着,是哭着走的……皇上这会子有点儿不高兴。”

    廿廿心下都明白这是什么事儿——和珅已经死了,十公主当然不是为了和珅;能让公主几次三番进宫来求恩典的,自然只有额驸丰绅殷德。

    二月底的时候儿,带人查抄和珅家产的定亲王绵恩又查出和珅家里有正圆的东珠朝珠一挂,呈进预览。

    朝珠有极其严格的规制,其中正圆的东珠朝珠为“乘舆服用”。

    所谓“乘舆”,乃为皇帝的自称。汉蔡邕《独断》:“车马、衣服、器械、百物曰乘舆。”后用作皇帝的代称。

    这是皇帝专用的朝珠,和珅敢私藏家中,不臣之心明矣。

    皇帝命定亲王绵恩追问下去,自是问的十额驸丰绅殷德,丰绅殷德还曾辩称,说是和珅将此物本想进献给皇帝。

    皇帝驳斥道,“既然是要呈进之物,为何朝珠上所用的丝绦是香色的?倘若是要呈进给朕的,那自然是该用明黄丝绦,既然不是,那就绝不是要呈进给朕的,而就是和珅私藏的僭越之物!”

    定亲王绵恩为此讯问过和珅的家人,“供称和珅日间不敢带用,往往于灯下无人时私自悬挂。临镜徘徊,对影谈笑,其语言声息甚低,即家人亦不得闻悉。”

    此种情状,摆明了那一刻的和珅是做着成为帝王的春秋大梦。

    皇帝恨道:若此物是在赐和珅自尽前就起获的,那他必定不会加恩只赐和珅自尽,必定将和珅即便不凌迟处死,也必定斩首!

    只是此时和珅已死,皇上对丰绅殷德十分失望。丰绅殷德身为十额驸竟不举发,就算在定亲王绵恩讯问的时候,咬死了说不知道有这物件儿……可是皇上也认为丰绅殷德不应该再有伯爵的爵位。

    皇帝于是下旨,革去了丰绅殷德的伯爵,并且也不准他家族中任何子弟再承袭这个伯爵的爵位,只加恩留个散秩大臣的虚衔。

    和珅死时,十公主未曾为了和珅进内求一次情,更绝未在外人面前掉一滴泪。可是这一回轮到了她的额驸,她终是忍不住,几次递牌子进内,想向皇上求情。

    二月时,皇上不肯见十公主,十公主便将牌子递进后宫来,要见廿廿。

    廿廿便也狠了狠心,同样不见。

    此时到了三月,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皇上方准十公主入内面见。

    只是现在便是见着了,也已经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故此十公主每每都是哭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