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哪里是在帮我,你们根本是在陷害我!你们当汗阿玛和皇后阿娘是谁?他们经过多少事,他们就看不穿这事儿背后的动机么?”

    绵宁懊恼地攥起拳头,本想砸向炕桌,可是又怕这暗夜里的动静太大,最后反倒一拳掼在了自己额头上。

    “明明这与我半点都无关,可是却都会被人算在我的头上!——你们叫我以后,还怎么见汗阿玛,还怎么……见小额娘啊?!”

    富察氏有些惊慌,却还强自镇定道,“皇上那边,反正春贵人已经承认了嘛,皇上不是已经下旨叫那春贵人禁足一年?那这件事就已经尘埃落定,皇上不会再追究了。”

    “至于皇后娘娘那边……”富察氏狠了狠心道,“总归三阿哥渐渐长大,那皇后娘娘必定一颗心都只为三阿哥谋划。她怎么会记着从前与阿哥爷您的情分去?”

    “再说,皇后娘娘虽说是阿哥爷的皇母,可是她终究不过只比阿哥爷大六岁而已。这个年岁,放在谁家都不过只是姐弟的区别,哪儿就能论到母子去了……阿哥爷又何苦非要拿她当额娘一般敬重着?”

    一说到皇后,富察氏倒是有些咬牙切齿的。

    这咬牙切齿倒不是说皇后对她做过什么,她是出于对自己处境的懊恼——其一,嫡福晋就是钮祜禄氏弘毅公家人;其二,阿哥爷房里那个得宠的侍妾,原本就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使女!

    看着眼前年轻的少女,满眼的怨恨,绵宁便只觉更为陌生。

    绵宁忽地伸手,单手便捏住了她的脖子。

    富察氏怎么都没想到阿哥爷会忽然如此,惊得双眼圆睁,气息也越发不畅。

    绵宁咬着牙,轻声道,“不管是你,还是那恒谨的福晋,抑或是你们沙济富察氏所出的哪个福晋……你们都给我记住喽:我的事,我自己会记着,不用你们管。”

    “日后,你们谁再敢对皇后娘娘和三阿哥动手,别怪我到时候狠心,不必等皇后娘娘觉察,我就先亲手结果了你们去!”

    绵宁这么说的时候,声音虽平缓,两人的脸也挨得极近,就仿佛是伉俪之间的喁喁细语,可是富察氏却能感觉到,阿哥爷的手指越收越紧,到最后她已然无法呼吸。

    就在富察氏都觉着阿哥爷会活活儿掐死自己的当儿,绵宁忽然松了手。

    气息骤然重新冲涌回来,富察氏站立不稳,从绵宁掌中跌落,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涕泪俱下。

    绵宁森然地站着,“你是我的侧福晋,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但是并不等于我是在护着你……我护着的,不过是我自己。”

    “若你不是我的侧福晋,我管你是什么沙济富察氏,又是孝贤纯皇后的母家晚辈,我都很乐意替皇后额娘亲手结果了你去……我今日留你一条命,也望你好自为之。记住,在这个宫廷里,你便是我的侧福晋,你也永远只是我皇家的奴才……万事,都轮不到你擅自做主。”

    若说方才阿哥爷掐她脖子的那一下,是对她身子的警告;而此时阿哥爷这一段话,则是活生生戳碎了她的心去。

    富察氏想哭,却嗓子眼儿干哑着,竟都找不到了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所做的,难道不是一个当妻子的,对自己夫君的辅助么?难道自家阿哥爷就不想要那个储君之位,难道他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独享的机会,却被晚出生了十多年的三阿哥给抢走不成?

    绵宁说完了话,看都不再看富察氏一眼,转身便冷冷地离去了。

    “主子……阿哥爷出来了!”守在正房窗边的绛雪兴奋地低喊,“阿哥爷果然不是留下来过夜的!奴才瞧着阿哥爷的身影,倒有些怒气冲冲似的!”

    舒舒拥被而坐,轻轻掀起唇角,“是她太自不量力。她以为她是谁?沙济富察氏出过一个皇后,已是他们祖宗保佑。他们家没那个气数再出一个皇后了。”

    次日一大早,绵宁过咸福宫而不顾,反倒先来到储秀宫门口,求见皇后。

    第498章498、冷对

    498、

    储秀宫门前值房里当值的太监,便赶紧将二阿哥早起来请安的信儿进内奏明。

    太监在二门处停住,消息是由内院里的女子接了,到后殿门阶处,再回给皇后身边儿的月桐去。

    月桐这才又转身入内,将此事回明了廿廿。

    虽说就这样一句话、一件事,前前后后要经过三四次的转述,虽是没耽误工夫,却也极显出宫禁的森严、宫中规矩的严谨来。

    廿廿现在已为中宫皇后,再也不是任何人想见就能见。

    消息送进来时,廿廿刚起身,正坐在镜边梳头。

    月桐轻声问,“主子,奴才先叫二阿哥进来,暂且在门房候着不?”

    因绵宁的身份特殊些,在孝淑皇后薨逝之后,即便二阿哥已经是成婚了的阿哥,先帝爷和皇上还是将二阿哥托付给廿廿抚养。故此这二阿哥按着规矩是要每天早晚都过来请安的。还是后来因为孝期,廿廿才免了绵宁和福晋每天早晚的请安,改为通常三天一小安、五天一大安的规矩的。

    可饶是如此,每回二阿哥来请安的时候儿,廿廿不管自己在忙着什么,又即便是身子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也必定都依旧叫二阿哥进来,不让他白来一趟。

    可是今儿,廿廿静静凝视着镜子一会子,却斩钉截铁道:“不见。”

    廿廿这话一出,就连月桂和月桐也都惊了一跳。

    月桂想了想,还是她亲自走出储秀门见绵宁,行礼回话,“……皇后主子今儿免了二阿哥请安,二阿哥请回吧。”

    月桂知道,主子直接说“不见”,那便是主子心下当真恼了,连个理由都不想寻。

    既然主子都不想寻理由,那她们就更不敢随便给编一个出来——再者,月桂也明白,主子今儿如此直接,那也就是想让二阿哥知道她心下真实的态度去。

    绵宁听着,便愣住了。

    可是他的神色之间,却并未有惊愕,仿佛他心下也早已预料到今日来会吃闭门羹。

    可他却还是来了,便是冲着这个,月桂心下倒也是忍不住悄然替二阿哥唏嘘。

    都说古来继母继子的关系便难相处,更何况是这皇家的嫡皇子与继皇后之间呢?可是这二位却是难得的情缘,因从小就相识,故此便是继母继子,却仍旧能情同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