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送了禧恩回来复命,不由得道,“……主子交给禧二爷的差事,并不是个好办的差。就凭禧二爷这才二十挂零的年岁,主子倒信他能将御膳房的事儿摸清么?”

    廿廿拈了拈腕子上的香珠儿,“我交给他的差事,自然不是好办的。若是好办的,我又为何要交给他去?”

    廿廿嘴上说的是查陈德,可事实上叫禧恩查的重点却不在陈德,而是在御膳房——可是御膳房可说是树大根深之地,就算禧恩乃是睿亲王之子,一来年轻,二来初来乍到的,很可能进去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再者说,廿廿压根儿就没将话给说明了——查御膳房,究竟是要查什么?

    若禧恩联想不到去年秋狝时她的那场病,便单只是查了御膳房,却也并不是廿廿想要的。

    所以这个差事办下来,首先就是要看这禧恩能否与廿廿心气儿相通才行。

    若能心气儿相通,那这个人倒是能用的;倘若不能,便也只能走到眼前这一步就罢了。

    果然禧恩头两天一头扎进御膳房去,来向廿廿回的话,都还有些着三不着两的。

    ——他暂时还没摸到廿廿的心思去呢,只是捋着陈德与御膳房的关系来查。

    这么查出来的结果,廿廿自然早就知道——陈德压根儿就没在御膳房里当过差啊。他即便是当过厨子,却不是御膳房里的厨役,故此这个事儿跟御膳房挨不上边儿。

    禧恩一脸兴冲冲地禀报,廿廿却头几次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态度,终究叫禧恩觉察了不对劲儿。

    还是头一次看见这天家贵胄的阿哥,一脸的迷茫。

    廿廿自都是鼓励他:“查得不错。只是,这些还都是表面儿的浮土。你还得再深挖挖,别漏过了。”

    禧恩一时有些如没头的苍蝇似的,这便当晚出宫回到家,便赶紧来寻祗若。

    都说祗若的性子与皇后颇有六七分的相似,他便想着从祗若这边儿问一问。

    这事儿不便旁人知道,便是自家人也不合适,禧恩便背着全家人,单独与祗若关起门来说话儿。

    祗若瞧出禧恩急来,这便耐心地听禧恩将情形说完。

    祗若一时也不猜不准,这便手里捻着桌上梅瓶里新插的一枝海棠,静静地垂眸思索。

    原本禧恩是急着找到答案,可是这一瞬,望着那拈花而立的人儿,竟有片刻的恍惚,一时竟忘了自己是要干嘛来了。

    他就这么着,呆呆地望着祗若。

    祗若心下涌过几个念头,只是不敢确定是哪一个,这便霍地回眸,却正撞见禧恩这样的模样儿……

    祗若心下也是一慌,竟将方才的好几个念头都给惊飞了。

    祗若便红了脸,“二哥,你这是发什么呆?”

    禧恩惊醒,连忙别开视线去,“啊,就是想着这件求你的事儿,便想得出神了。六爷莫怪。”

    祗若便也赶紧笑了笑,想解了这尴尬去,“二哥方才说,与我姐姐提到陈德与御膳房无关,我姐姐却兴趣寡然?”

    禧恩点头。

    祗若便“扑哧儿”笑了,“那就是我姐姐压根儿就不是让二哥你去查这件事儿的!‘御膳房’只是一个方向,我姐姐将你引过去,可要的却不是陈德的事儿。”

    第602章602、招供

    602、

    禧恩也是机敏之人,听得祗若这般一句,已是心中隐有所动。

    祗若看了看禧恩,“可是至于姐姐究竟要二哥你查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总归宫里的秘辛,便是我,姐姐也不肯多说一个字的。”

    禧恩赶忙垂下头去,硬生生抽回望着她的目光。

    “嗯,皇后娘娘这也是保护你。宫里的那些事,你不知道也好。”

    祗若却听得呆住,鼻尖儿有些酸,“……那我姐姐呢?她不肯叫我家里知道不好的,可是她却要自己在那些漩涡里,我们家里人都帮不上她什么去。”

    祗若是个要强的性子,虽说鼻尖儿酸了,却是怎么都不肯叫人看出来的,便赶忙背过身去。

    可是偏她这样儿,更叫禧恩心下绞着一般地疼了疼。

    “……你别担心!好歹我还在内廷行走,但凡我能帮得上皇后娘娘的,我必定肝脑涂地!”

    祗若这才破涕为笑,扭头瞟他一眼,便“扑哧儿”笑了,“那我便谢谢二哥了!”

    次日禧恩再进宫,朝着御膳房走去时,心下还是有些呆愣的——都是为了祗若临去那回眸的一笑。

    他许了诺,她也谢他了,他一张口已是说了“肝脑涂地”……

    可是此时走到御膳房门口了,他才知道昨日许诺那样容易,可是今日切实办起事儿来,却是千难万难。

    他暂且没往里走,先立在门口夹道里,再仔细寻思一回。

    皇后娘娘将他引到御膳房来办差,可却不是为了查陈德的……那皇后娘娘要他查什么?

    ——又或者说,皇后娘娘此时心上的事儿里,又有哪一桩是跟御膳房有关的?

    按说皇后娘娘原本不必太关注御膳房的,毕竟皇后宫里有自己的膳房和茶房,皇后娘娘的饭菜和茶饮不必从御膳房这边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