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嫔听到这二位,便忍不住笑了,“嗯,我知道了。”

    月桐便含笑道,“好妹妹,你可还有旁的话没了?若没有了,你就也回去歇着吧;若还有的话,便是眼前儿想不起来,也不打紧,回头等你想起来了,随时再来回了主子就是。”

    月桐送了星湄出去。

    星湄有些不放心,忍不住悄声对月桐说,“我瞧着方才好像星溪姑姑有些不乐意了……姑姑,我初来乍到,以后各处还都要仰仗两位姑姑照拂呢,可今儿就得罪了星溪姑姑,那我以后可怎么好……”

    月桐含笑握握星湄的手去,“你想多了。你虽说嘴甜肯喊‘姑姑’,可事实上星溪的年岁倒与你们差不多大。你们这个年岁的人,脾气是什么样儿的,你还不知道吗?总归不过是还压不住性子的时候儿,什么事儿来得快,去的也快。总归你别担心就是啊。”

    “即便是星溪一时半会儿对你过不去那个劲儿的话,也凡事还都有主子做主呢;就算你可能见不着主子,那不是还有我么,你遇事儿尽管来找我说说就是,我寻了机会替你回了主子便罢。”

    星湄登时欢喜了起来,“多谢姑姑成全!有姑姑这样的一句话,那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星湄松了半口气,回后院去了,月桐这才转身回了如嫔面前。

    如嫔看了月桐一眼,便淡淡笑了声儿,“我道是谁,原来是信贵人和玉贵人那两个,那便也都不奇怪了。她们两个进宫比我早,一个凭着相貌,一个凭着父兄的官职,原本都可能在我之前就得宠晋位的,可是却都被我给抢了先儿去,她们心下不平,这便恨不能将什么都编排到我身上来呢。”

    月桐想了想,便也点头,“也是……奴才记着,从前皇后娘娘是将信贵人跟您一并抬举的。”

    如嫔点点头,“是啊,便连上回秋狝,都是我跟她一起去的。按说她是蒙古人,皇上在热河,对她必定要比我更好……只可惜啊,她终是没有生养的福分。”

    月桐点点头,“只是既然是信贵人和玉贵人她们存了心,非要将这事儿跟主子您瓜葛上,那您可千万要小心着些儿。”

    如嫔想了想,便也叹口气,“信贵人的阿玛,如今是銮仪卫。天子近卫,虽然瓜葛不到咱们后宫来,可是他们的手脚眼线却也不能不防。若信贵人的阿玛真的要详查起来……倒是麻烦。”

    这会子星溪已经忙三火四地回来了,扬声道,“主子少待,膳食马上就送到!”

    她是不甘心被支开,故此办差事都是一路不顾仪态地小跑来的。她边说着话边瞟一眼月桐,月桐有些尴尬,便笑笑道,“那我到门口儿去迎迎吧。星溪伺候着主子,也歇口气儿。”

    月桐出去了,如嫔亲眼瞧着月桐走远了,这才看一眼星溪,“你这又是做什么?怎么这般沉不住气?她们全都是新来的,都想表现着些儿,又有什么岔儿了?你偏忙三火四成这个样儿。”

    星溪自知理亏,咬了咬嘴唇,赶忙道,“也没旁的,只是奴才瞧不惯月桐还一副在中宫伺候的样儿去……”

    如嫔没搭茬儿,只垂下头去想了想,“……八哥儿的事儿,你没在月桐面前说走嘴过什么吧?”

    第666章666、疑窦

    666

    星溪赶忙答:“奴才怎么会呢!主子当初嘱咐了,这事儿是为月桐起的,是帮她收拾那个月柳呢,叫她记主子的恩;只是这话不能说透,只影绰绰地叫她自己心底下寻思就行了。“

    “她若是明白的,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意,承主子这一份情;若她是不识抬举的,那这话便也什么都没说到实处,故此也落不下什么话把儿去。”

    如嫔点点头。

    星溪想想,“奴才忖着,月桐或许未必想明白。要不然,她当初怎么还不想跟主子走来着,倒还想留在储秀宫里?”

    如嫔便勾了勾唇角,未置可否。

    这点子人心世故,星溪哪儿看得懂;又或者星溪并非没看懂,只是她如今要跟月桐争地位,故此非要故意给歪曲了去说。

    这也都是人之常情,嫔妃们有嫔妃们的斗法,官女子和太监们自己的圈儿里也都有各自的争斗,如嫔倒不计较这些。只要在她跟前,无论是谁都忠心办事就够了,至于她们自己之间怎么斗,全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和手腕儿。

    若她们谁在各自的争斗里越活越精的,那她便当然是乐见其成。因为经过了这样历练的,才能帮上她更多去。

    “好,我就知道你是有准儿的。这么多年,都是你陪着我,咱们相依为命过来的。我若信不过你,还能信得过谁呢?”

    得了主子这样的话儿,星溪心底下痛快多了。这几个月来在储秀宫里没月桐给压着的憋闷,这一刻终于可以给吐出去了。

    如嫔又缓缓道,“新来的四个,你怎么看?哪个可用的?”

    星溪想了想,却也摇了摇头,“人心都是难测,但凡进宫的女孩儿,便都不是表面年纪那么简单了。今儿奴才也都还是第一回见,这便不敢贸然下了判断去,总得再放长远了,多看看才能看到真心吧。”

    如嫔点点头,“你的谨慎是对的,只是咱们既然已经挪进永寿宫来了,便时辰都不等人。从眼巴前儿起,这四个人就得用起来了,你要尽快瞧清楚了,从四个里头选出一两个来可信的、能用的去才好。”

    星溪审慎点头,“奴才明白了,主子放心。”

    如嫔又沉吟片刻,“倒是星湄那个名儿……明儿你且委婉去打听打听,给她们取名儿的是谁的主意?”

    如嫔对于星湄的疑问,倒没隔多久,次日一早就得了答案了。

    却不是星溪给她找回来的答案,而是当她去储秀宫给廿廿请安行礼的时候儿,吉嫔自己就告诉她了。

    “……昨儿你宫里的那四个新挑进来的官女子,你必定都瞧见了。人是我替你挑的,名儿也是我替你取的。这四个人你使着,可还满意?”

    如嫔一听便笑了,“我昨儿一听她们四个的名儿,一水儿的都是按着水字边儿来取名儿,便猜到八成是吉嫔姐姐帮我的忙了。”

    如今后宫里各宫女子的取名儿,因皇上登基以来,就是一直都沿用着从前在潜邸时候儿的“金木水火土”的次序。用水字的是原来皇上潜邸里的官女子沈佳氏,她的女子取名用的是雨字头;后来吉嫔王佳氏跟随沈佳氏居住,王佳氏的女子便也都沿着水字来取名,只是王佳氏一向的性子,却也不愿意照旧用雨字头去,这便还按着水的意头,用了水字边儿了。

    如嫔进宫就是跟着吉嫔居住的,故此星溪就是按着水字边儿取的名儿;这回如嫔挪进永寿宫去,可是星溪的名儿却不能改了,故此那四个新挑的女子就还是沿着水字边儿来取名儿。

    这也是后宫各宫规矩的一种延续,即便分宫、挪宫、位次升降,可是因为女子的取名儿,却还能找见这位内廷主位从进宫以来的脉络轨迹去,以示不忘旧主之意。

    吉嫔不冷不热地勾了勾唇角,“如嫔一向是聪明的,从你一进宫我就知道。更何况,你跟随我住了那么久,在宫里啊,你的血脉跟皇后娘娘最近,可是你的心性么,倒是我了解得更多些。”

    如嫔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话,“吉嫔姐姐说的是。就连皇上都说,我刚进宫的时候儿,血缘使然,是跟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的;然而这几年过去啊,我跟皇后娘娘却越发地不像了,反倒是越来越跟吉嫔姐姐相似了。”

    “想来是过去三年来,我与姐姐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笑便一起笑,忧便一处忧,这便五官神情都越发相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