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额角的青筋也有些跳了起来,“依着你们所见,八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三位太医低声商量一下儿,都说这般突然,便也可能是受了惊吓所致……而且这般严重,便怕是连续多日受到惊吓,才会如此。

    皇帝的面色终是变了,腾地站起。

    廿廿伸手,望住皇帝的手腕。

    皇帝这才缓缓舒一口气,重又慢慢坐下。

    几位太医退下去,廿廿轻声劝道,“……心急易生乱,皇上急不得。”

    皇帝点点头,“你说的对……方才那一刻,爷险些恨不得立即传了芸贵人来问话了。”

    廿廿轻轻摇了摇皇帝的手臂,“皇上先缓缓,也理理这些头绪,今晚上先这样儿,明儿再问。就当是再多一个晚上,再观察看看八公主的情形。兴许今晚上就不抽了,就稳当下来了呢?”

    “小孩子连续哭了那么多个晚上,自然睡不好,这么多时日叠加起来,才有了惊悸之事也说不定呢?”

    皇帝拍拍廿廿的手,“好,爷听你的。”

    这个晚上的永寿宫里,在八公主止不住的哭声下头,是一片死寂。

    如嫔等着皇上来,她原本心下有八成的把握;可是等啊等啊,皇上却还没来。

    她心中的把握便一分一分地降下去了,七成、六成……到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她心里最后的一点火也跟着熄灭了。她心底的寒凉爬起来,沿着四肢百骸窜行下去,让她觉着冷……

    她抱紧自己,可是那寒意还是拦不住,竟然爬上她的牙齿,叫她都冷得磕起了牙齿来。

    星溪看着心疼,低声道,“主子,别等了,皇上不会来了。毕竟皇上恭谒盛京起銮在即,这会子皇上正千头万绪呢,这便顾不上了也是有的。”

    如嫔笑起来,“……是皇后不让他来的。八公主终究是他的亲骨肉啊,是他时隔这么多年才又有的一个小公主,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不疼爱呢?皇上必定是想来的,可是皇后拦着皇上,不让他来啊!”

    星溪也不敢说话。

    如嫔缓缓吐了口气,“皇上不来了,难道咱们就自己这么忍着吗?我没那么好捏咕!”

    她霍地抬头,望向芸贵人所居的配殿方向,“去,将芸贵人给叫来!”

    第669章669、忽然陌生

    669

    都这么晚了,芸贵人都躺下了,冷不丁听说如嫔传她,她不敢拒绝,也不敢耽搁,这便都来不及梳头,只能寻了根簪子,随意将满头青丝一挽,这便赶紧赶到后殿来。

    夜色清寂,隐隐还能听见八公主隔窗传来的抽泣声,只是好在八公主今晚儿哭闹的音量没有那么大了,倒叫人耳根子清静了些儿,芸贵人便悄然松了口气。

    ——虽说人心都是肉长,但凡是人对小孩儿的哭闹便总能有所宽容,可是芸贵人毕竟年轻,自己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呢,哪儿就有那么容人了,况且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便因了每晚都被吵醒,心下对八公主也早有所厌烦了去。

    芸贵人一进如嫔后殿,如嫔坐在明间儿里等着,瞧见芸贵人远远娉婷而来,便笑了,“妹妹果然长大了,这么远远瞧着,竟像是夜色中走来的仙子呢。”

    芸贵人原本生得好,不然她跟李贵人一起进宫,也不会抢先儿得了“芸”这么个柔美婉约的封号去。只是芸贵人实际上性子烈,进宫一年来敢说敢做的,倒叫人慢慢儿忘了她这个封号的意味所在了。

    今晚上芸贵人因来不及梳头,这么头发松松挽着就来了,身上衣裳也来不及换正式的,只穿着贴身的窄腰袍子,裹了一件披风就过来了,这反倒将她性子里的刚烈之处都给掩去了,借着夜色朦胧远远望去,更有娉婷袅娜之态了。

    这一眼便看得如嫔越发心惊。

    芸贵人进宫的日子短,虽说皇上早就留宿在养心殿过了,不过后头倒没怎么见受宠;可是谁能说这不是因为芸贵人年纪还太小的缘故,且脾气太冲的话,终究不合凡事以“仁”字当头的皇上呢。

    若假以时日,这芸贵人再长一长,性子被宫规磨得少了些棱角去……谁能说皇上不会就又宠起来了呢?

    毕竟芸贵人是一进宫就独住永寿宫了啊……若是皇上看着碍眼的,便是皇后这么安排了,皇上难道还不给改了么?

    芸贵人这本就睡眼朦胧的,这冷不丁被如嫔当头夸赞了一句,一时都有些发懵,全然不知道如嫔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尴尬地行礼,“如姐姐谬赞,小妹着实不敢当。”

    如嫔淡淡垂下眼帘去,“妹妹在我面前如此这般,看见这样的神仙美人儿,我自然是乐得赏心悦目。可是妹妹可千万别在旁人面前也这么妆扮才好,否则……妹妹说不定便触了霉头去。”

    芸贵人又一怔,随即垂眸看看自己,这便红了脸道,“小妹不是要刻意这般妆扮来见如姐姐,是小妹临时从被窝儿里爬起来,又不敢叫姐姐等,这才这般草草地过来了。”

    如嫔摁住心下的不耐,努力笑笑,“是我忽然想见妹妹,倒叫妹妹辛苦了。”

    芸贵人忙道,“如姐姐这般说,岂不是见外了?”

    如嫔笑笑,“就因为你这么草草地来了,这便许多地方儿都没留心。你在咱们永寿宫里这样儿倒无妨,倘若是在养心殿陪伴皇上,又或者是叫旁的宫里的人看家了,那妹妹才要麻烦了。”

    芸贵人一惊,“如姐姐是说小妹这样失仪了,是么?小妹在旁的宫里人眼前,怎么会如此穿着呢,这毕竟都是寝衣了。”

    如嫔垂首而笑,“那在皇上面前呢?你侍寝的时候儿,总归也要将这样一面,在皇上面前呀。”

    如嫔如此说着,脑海中便也转过芸贵人在皇上跟前侍寝的情景,弱也是这般袅娜娉婷的……

    芸贵人紧张地咬住嘴唇,再上下看自己一眼,“那如姐姐快指点小妹,小妹究竟哪里不妥当了?”

    如嫔不急着说,刻意上下又打量芸贵人一番,这才缓缓道,“芸妹妹的阿玛,从前是江南驻防过吧?”

    芸贵人懵然点头,“如姐姐说的是。”

    如嫔便笑,“所以芸妹妹原本是在江南长大的,是不是?”

    芸贵人便也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