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跟皇后不好的,自然都得继续熬着去……后宫进封这事儿上,皇上必定是要听皇后的意见,皇后故意不提谁的名儿,皇上自然也不好意思自己提去。”

    便如她自己,安常在就认定了皇后是记恨她姐妹,故此甭管什么进封,反正是都轮不着她。皇后还故意叫她这么一个家世最好、足以超越皇后自己去的,偏偏成为宫里唯一的常在,以此来折辱于她!

    ——就为了这个,那荣常在能进封贵人,然后没两个月降位了,之后又没两个月就又能复封贵人。后宫里的位分原本不容易变动,可是偏偏在荣贵人这儿几次三番地折腾,能如此的自然是皇后。而皇后这般,还不是就不让荣贵人陪着她一起当常在,就让她一个人儿继续在常在位分上熬着!

    安常在越想越懊恼,扭转了头去左右看着。她这会子真想能抓挠来个帮手啊!

    要不然,就凭她一个常在,在这后宫里头可怎么还有抗争的机会?

    荣贵人这会子她是不敢相信了,那她还能寻谁去?

    就在安常在闹心的时候儿,后头淳嫔的肩舆已是过来了。淳嫔是景仁宫里当家的,远远瞧见了安常在,这便吩咐官女子去问,“安常在这会子还不回宫去,在这长街上东张西望什么呢?”

    安常在恼得咬牙,却随即还是心眼儿一动,赶紧落轿下来,亲自随着淳嫔的女子,到了淳嫔跟前,步行随着淳嫔的肩舆一起回宫去。

    安常在都已如此,淳嫔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免不得还得软言下来,只提醒道,“……宫规严谨,咱们既行完了礼,便得按着时辰回宫去。若在外头耽搁久了,便是我不管你,宫殿监怕是也要记档,回头报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安常在咬咬嘴唇,霍地抬头,“娘娘是嘉庆六年进封的嫔位,这一晃都已经七年了……”

    淳嫔便微微蹙眉,“难为你还替我记着,我自己都给忘了。不过你今儿忽然说到这个,又想干什么?”淳嫔对安常在,一向都不大客气。

    安常在心内恼恨得咬牙,可是面上却还是赔着笑去,“……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嘉庆六年那会子后宫大封,娘娘与庄妃娘娘是一起进封的嫔位。而在行走位次上,娘娘原本还在庄妃娘娘之前。”

    “这般算来,嫔位之上,娘娘本是居首位,吉嫔和如嫔都应该排在您的后头去。那这回既然有进封妃位的,我便总觉着怎么也该是娘娘您进封了去……我只是想不通,这回凭什么进封妃位的,偏是庄妃娘娘去了?我心下终究还是替娘娘您不值……”

    淳嫔高高坐在轿辇之上,冷冷勾了勾唇角。

    都在后宫里这些年了,谁一撅尾巴,就知道要放什么屁去。安常在这儿揣着什么坏水儿呢,淳嫔已然拿捏了安常在这么些年,怎么会不知道?

    淳嫔等安常在说完了,这便悠闲地随着轿辇轻轻摇晃着说,“难为你心里还有我,这么替我思虑着……只是你想想,这样的话你能说得,我自己却说不得。不如,你替我到皇上和皇后娘娘跟前去说说,叫他们二位也想起来当年嫔位的次序去,也明白明白我心下的委屈?”

    淳嫔冷然垂眸,居高临下盯着安常在的侧脸,“好歹咱们也一个宫里住着这么些年了,端的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替我将这话说明白了,那等我来日几分能了妃位,我也自然不会忘了你去——我必定设法叫你也封了贵人,你看如何?”

    安常在登时哑口无言,抬头望了望淳嫔,尴尬地笑笑,“只恨我在这宫廷里一向都是人微言轻……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二位,如何肯听我说的话?”

    淳嫔也不客气,“那叫你阿玛去说。你在常在位分,人微言轻;可是你阿玛是一等信勇公,是开国功臣费英东的嫡系后裔,他说话便自然有分量,皇上不能不听。”

    安常在就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出来了。

    淳嫔随即扬声冷笑,“我原本想着,凭你的家世,还能帮得上我去。又难为你有心,肯替我不平……却原来你也不过只是嘴上哄我一回,寻我个穷开心!”

    “安常在,你既没这个替我出头的胆量,那你日后便最好闭上你的嘴——甭拿我当你的话茬儿,你帮不上我,就别拿我来磕打牙!我没那么好性儿,得不着你的实惠,还叫你这么随便谈论去。”

    “况且你是在我宫里,跟随我居住,你若出了事儿,我便也得跟着你吃挂烙儿……我可没那个爱好!”

    “我今儿就将丑话说在头里,我今儿、方才是最后一次听你说这话;否则,以后若叫我再听见你传出这样的动静来,拿我的事儿来做你的筏子,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景仁宫里既然我当家,那你日后还能不能走出这景仁门去,就全在我的心意。”

    “若我觉着你不合适再出门了,我自会回了皇后娘娘,就给你报个病,需要闭门静养……我想,皇后娘娘也会很乐意准了我的奏请,也叫皇后娘娘图个眼前干净!”

    淳嫔的话,仿佛左右开弓给了安常在好几个无形的大嘴巴,安常在的两边脸颊红得都要发紫了。

    “娘娘息怒。我不过是心下替娘娘……啊,好了好了,娘娘既不爱听,我便不再说就是。我承娘娘的意思,我以后不再说了就是!”

    不得不窝窝囊囊跟着淳嫔回了景仁宫,安常在瞄见对面屋窗口有荣贵人的身影闪过,知道荣贵人也在打量她呢。

    她懊恼地回到自己屋子,将窗户门都给关严,这还不满足,还叫人将窗帘、门帘都给遮盖严实了,这才发了性儿,钻炕上去使劲蹬蹬腿儿。

    “……瞧她那个熊样儿!这会子装善男信女了,她难道忘了她曾经为了晋位,也曾经削尖了脑袋,什么事儿没干过?就连先叛了皇后,跟了华妃;又叛了华妃,回到皇后身边儿的事儿都能干出来,她还好意思说她不介意庄妃越过她去!”

    【亲们明天请个假,星期二见】

    第736章736、难得明白

    736

    叫安常在这一番话说的,淳嫔虽将安常在那副小人嘴脸给戳得透透儿的,该说的话也全都说得清楚明白,心里得了个痛快的。待得回到景仁宫,她便也是高高扬头走进自己的寝殿去的——她知道,那荣贵人这回虽然没跟安常在掺和在一块儿来,可是这会子也必定躲在窗边儿,等着看她的反应呢,她自不能叫那荣贵人,乃至这宫里的妈妈、女子、太监们给瞧出什么来。

    待得回到自己寝殿,关好了门窗坐下来,她便盯着炕桌上那盆子宝石花的盆景定定出神……

    她自己如何能骗得了自己?她越是这般的明白,越是这样的要强,又何尝不是因为她实则还是在乎宫中人的眼光呢?

    安常在的话不算错,毕竟当年进封嫔位之时,她排位在吉嫔之前。宫中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既然要从嫔位上进封妃位去,除非是吉嫔诞育了皇嗣,才可能越过她去……可是终究,吉嫔并无生养,却还是越过了她去,甚至得了“庄”这样一个封号,这便总叫她显得扎眼了些。

    况且,吉嫔之所以能成为今日的庄妃娘娘,谁还看不明白,这里头毕竟是皇后娘娘给使的力啊。便也由此,可见庄妃与她自己在皇后娘娘心目中的地位轻重去……

    想当年,她也曾忍辱负重,替皇后娘娘效了大力的。若没有她,那个让皇后娘娘早年间吃过不少苦头的华妃,怎么会处理得这般顺顺当当去?

    便是如今,皇后娘娘将她放在景仁宫里,又何尝不是将荣贵人和安常在这两个刺儿头也都交给她,叫她来看着?

    从过去到现在,皇后娘娘都一直是在用她的,可是到了后宫进封这事儿上,皇后娘娘就忘了她了——想想她当年也是跟庄妃一起进封的嫔位啊,到如今也都这么多年了,在华妃死后,她这几年便是没有大的功劳,可是却要见天儿看着荣贵人和安常在两个刺儿头,那毕竟也是有苦劳的呀……

    她这般想着,鼻尖儿便有些发酸了。

    看看眼前这盆宝石花的盆景子,虽说宝石自然要比草木金贵,可是宝石再怎么金贵好看,它们却也毕竟都是石头,是没有生命的,终究比不上草木的真实鲜活去。这宝石花的盆景子啊,再好,也终究只是个摆设儿。

    贴身伺候的女子们都知道自家主子心下不好受。毕竟这宫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呢,这便都瞧着呢。自家主子是个要强的性子,在旁人面前能依旧高高抬起头来,也能将没安好心的安常在之流给怼得没词儿,可是终究——这事儿是这么明摆着的呀。

    女子们心下也跟着着急,只是就凭她们,还能怎么办呢?难道去求皇后娘娘,也给自家主子进位?——说到底,她们也只能陪在主子身边儿,叫自己也变得牙尖嘴利起来,先给主子当一道防线,将那些不安好心的给呲儿回去罢了!

    次日一早,淳嫔依旧早早起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地选了一套镶嵌粉红色碧玺的发簪,身上的衣裳也选了鲜亮的颜色,叫整个人看着光彩照人地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说到底,依旧还是不想叫任何人觉着她晦暗无光了,更不想叫人瞧出她心下有半点失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