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便是睿王府看着煊赫,可是家里人多,这么多个阿哥呢,来日上学的、成婚的,哪个不得从老宅这边儿公里出?如今老福晋去了,没人再经管着,还不都得若若来精打细算着?故此便是这时候分家,又哪儿能都给禧恩和惠恩两个的分了去?不然等来日,后头几个哥儿都长大了,那禧恩和惠恩家的还能给经管着成婚是怎的?”

    “偏睿亲王家是后来才复封的王号,食亲王的俸禄还没多少年,故此睿亲王家虽门第显赫,但是若论家底儿的话,却是没积攒下多少的。便是当年老睿亲王淳颖薨逝的时候儿,皇上亲临睿亲王府,回来也是红了眼圈儿,说睿亲王家颇为狭窄,家中陈设更是简陋了些儿……”

    “这样的王家,既要维持着在外头的体面,不丢了祖宗的脸,不辱没了睿亲王的王号;可是在内又要顾着一大家子的老老小小,让各房都别受了委屈去……这个家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若这会子兄弟妯娌齐心合力,凡事都还能通融,彼此好说话,不将眼珠子都盯在眼前这点子家底儿上,而是能将眼光放长远些,肯暂时松松手,等来日家资得了新的孳息再各自分账,那便是福分了。”

    “可是就怕这时候儿偏有人从中闹心眼儿,非要欺负着端哥儿和若若年轻,都没怎么经过事儿,那这偌大的睿王府,便得闹腾成一锅粥来了。”

    月桐也是点头,“主子正说到点子上了!如嫔也说,二哥儿禧恩和三哥儿惠恩两家的那两个佟佳氏,就是看人家先睿亲王福晋是寡居,家里没有血脉留下;而后头几个弟弟还都年纪小,故此她们想趁机将他们的也给分走,还要仗着是当兄嫂的,就要占大份儿!”

    “她们甚至还抬出睿王府太福晋来,因为那太福晋也是佟佳氏的,与她们两个也都是同族,故此她们说她们要奉着太福晋的神位去,每年要年节伏腊的供奉祭祀着,故此要多分家产的!”

    廿廿哪儿会意外呢,这便只淡淡笑笑,“从前有老福晋在,老福晋是沙济富察氏,那两个佟佳氏便也不敢闹腾什么去,也不敢总提太福晋。这回老福晋不在了,那睿王府里可不是她们两个佟佳氏的天下了么。”

    月桐点点头,“故此如嫔说,她便是想帮三格格,要经管睿王府里的事儿,却也不能叫外人知道是她伸的手。毕竟如嫔与主子和三格格是一家子,若是叫那两个佟佳氏知道是如嫔娘娘伸的手,她们自然就会将这笔账记到三格格头上去了,况且如嫔自己是次要的,她们便必定认定是主子您在背后。”

    廿廿轻抬眼帘,“她说的没错,这睿王府里的情形,我不是管不了,只是不想牵连若若去。这便不能明着面儿的由我来下旨,总归需要有人从中间儿左右设法去。”

    “我之所以想到如嫔呢,也是因为她与若若原本就有旧日情谊。我也要从这事儿上去瞧瞧,她是否已经忘了这份旧日情谊去了。”

    月桐道,“寻常,反正也是不知道真情还是假意的,她倒是时常在奴才面前提起三格格来。她说若不是三格格当年的帮衬,那便没有她的今日,那就不光她自己,连着她额娘、几个弟弟妹妹,便依旧还在家中受气。她纵有万般心气儿,却被拘囿在家中那个小院儿里,总归都使不出来。”

    “唯有入宫,唯有飞上枝头,她才能凌驾于她那嫡母和兄嫂之上,才能长出自己的翅膀来,将她额娘和几个弟弟妹妹都荫蔽在双翼之下——她说便是从这儿上来说,她家的难题就是三格格帮她解开的。那如今三格格自己家里有事儿,正是她回报三格格的机会来了。”

    “她想了什么法子?”廿廿静静抬眸,“她今儿个叫你来回话儿,便也是想到了法子,才要来与我说这个事儿。”

    月桐忙道,“主子圣明,正是如此。她说主子您不能露真身儿,而她虽然不怕什么,可是因为毕竟同出钮祜禄氏弘毅公家,为了不牵连三格格和主子您去,故此她也不便直接出面儿。”

    “她说她便也需要找一个中间人,由这个中间人去办事儿才妥当。她说她从当年她母家难题的解决上倒是学会了个好法子,也正好儿依样画葫芦,可以放在三格格家这事儿上。”

    廿廿便是微微挑眉,唇角露出淡淡笑意。

    廿廿心下,已是有谱儿了。

    月桐继续道,“她说当初她母家的难题,是因为她嫡母和嫂子都是出自沙济富察氏,而外人说的一百句话,都抵不上她们沙济富察氏自家人说一句话去。当年她家的事儿得了好儿,就是宫里的某位沙济富察氏的福晋给她家里嫂子传了话儿去,叫她那嫂子自己掂量轻重,她那嫂子才肯真心收敛了的。”

    “那她这会子与其以钮祜禄氏的身份出面,倒不如也另外寻一位宫中的佟佳氏来当中间人,叫佟佳氏去说服佟佳氏,这话必定更好使些。”

    廿廿含笑垂眸,“嗯,她的法子不错。而目下的后宫里,无论是沙济富察氏,还是佟佳氏,便都是在那一家子里头呢。”

    月桐便也会意,抿嘴一笑道,“可不,真是巧了,竟都是二阿哥的福晋呢。奴才也想到了,当年帮衬如嫔家里的,应该是二阿哥的侧福晋——虽说宫里的沙济富察氏不止一位,寿康宫那边儿也有一位先帝爷的晋贵人是出自沙济富察氏的,但是那位因进宫多年了还只是位贵人,这些年都再没进封过,便是皇上登基都未曾给她尊封,故此奴才想着老晋贵人还不至于有这个心气儿去管宫外的事儿。”

    “至于佟佳氏呢,那当真目下宫中,也就二阿哥新娶的福晋这一位了。”

    廿廿将湘妃竹为骨的扇子搁在一边儿,目光也撇开到一边儿去,“……吩咐下去,若是如嫔来请旨,要召二阿哥家女眷进内,便不用来问我,一概准了就是。该给的腰牌,足数儿给了,叫门上也别慢待了。”

    月桂一笑会意,赶忙道,“奴才这就叫传话的太监,将主子的内旨传谕内务府去。”

    廿廿收回目光,“她选的法子不错,具体该怎么办,也不难,本就是现成儿的。毕竟二阿哥家里,几位福晋之间,也还有她们自己的小九九儿。佟佳氏虽是正室福晋,却毕竟是继室,又是刚进门儿的;而富察氏,虽说这些年都不大得二阿哥的心,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但是胜在她资格儿老,且多次代替舒舒当家理政,故此便只是个侧福晋,却也不输给佟佳氏多少去。”

    “偏星楼又是个不爱与她们你争我夺的人,况且守着皇长孙和苏楞额这样的内亲,在二阿哥家里的地位本来就是无可撼动的。这便若说要争,便也只剩下佟佳氏和富察氏两个去争。”

    “如嫔自可利用这个,也不用多说什么多做什么,只需没事儿闲来的,轮流请二阿哥这两位福晋进内说说话儿,跟佟佳氏讲一讲当年富察氏是怎么帮如嫔家里的,再跟佟佳氏约略提一嘴她与若若的情谊去,那以佟佳氏的聪明,也不至于听不懂什么意思了。”

    “人家富察氏曾经做过的事儿,若佟佳氏后来的却办不到的话,那岂不是正室福晋要落在侧福晋下风了?故此都不用如嫔去嘱咐什么,佟佳氏自己就会审时度势,自动自发地去劝说睿王府那两个佟佳氏了。”

    “最不济……还有禧恩和惠恩两个呢,佟佳氏自可借着姻亲,将话过给他们两个也就是了,他们两个回去也自可收束自己媳妇儿。总归这是二阿哥福晋,同为佟佳氏的说的话,那两个佟佳氏不能不往心里去。”

    月桐便也轻哂一声儿,“如此一来,如嫔倒可将二阿哥家这两位福晋都攥在手心儿里了,她更是何乐而不为呢?”

    廿廿含笑点头,“故此啊,这是一桩大家都只赚不赔的买卖,若能做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这便还有谁会不一力促成,反倒还要从中作梗去呢?”

    月桐不由得皱眉,“可是……主子,这样难道不是让如嫔与二阿哥一家,越走越近了么?”

    第784章784、灭口

    自打皇上走后,原本火热的盛夏,却又开始雨水连绵不绝。

    雨水将夏日的火热都冲走,因连续多日的阴雨,便让这阳光也不能冒头儿,便又不能重新加出热度来,这便让八月里的早晚,于这水边儿的圆明园里,隐隐地竟然起了一股子秋天一般的凉气儿去。

    这样的天气,便让廿廿更加惦记庄妃的身子。

    这日忙完了,廿廿便亲自去瞧庄妃。

    如嫔随驾去热河了,没有了如嫔的院子更加清静了许多,廿廿只是觉得仿佛是过于的清静了些儿,总觉着庄妃身边儿倘若能热闹些,对她的身子才反倒更好似的。

    ——庄妃本是好强的性子,若是热闹些,哪怕是那些动心眼儿的事儿呢,也能叫她精神头儿更旺盛些。倒是这般的清静里,总叫人觉着,少了那么一把子心气儿去。

    “你怎么来了?”庄妃正躺着,冷不防看见廿廿进来,惊得赶紧坐起来。

    因这会子皇上反正也没在京中,且宫中的贵人们许多都跟着去热河了,廿廿这便下旨,留在园子里的内廷主位们便也不必每天早晚按例请安,叫大家各自都安闲些儿。

    再者廿廿方才进庄妃的宫门来,便吩咐了不必惊动庄妃,这才将庄妃吓了一跳。

    廿廿便笑,上前来扶住庄妃,“怎么,瞧着姐姐的态度,倒像不想见我似的。”

    庄妃无奈地笑,那笑容总有些虚弱,“我是不想见皇后娘娘。终究我还在病里,这病气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我可不想将皇后娘娘你给招上。”

    廿廿含笑摇头,“我强壮着呢。况且我之前因为广兴的事儿,不是病过一场了么。太医都说,偶尔得一场小病也不是坏事,待得痊愈了,反倒能叫身子更强壮些。”

    “但愿吧。借你贵人吉言。”庄妃咳嗽了两声儿,目光落在廿廿脸上,“……皇上这一转眼走了一个多月了。热河那边儿可有信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