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谥:孝慎皇后。

    一个“慎”字,写明了佟佳氏这二十六年在宫中的小心谨慎,可是作为一国之母来说,又何尝不是诸般的左右掣肘,凡事不甘啊。

    孝慎皇后崩逝之后,旻宁表现出了对孝慎皇后的夫妻情深,连续多日赴孝慎皇后梓宫前奠酒。

    七月孝慎皇后册谥礼成,八月十五日,旻宁便大封六宫。

    这首先自然是该为了中宫之位不宜长久虚悬,故此晋封全贵妃为皇贵妃,摄六宫事,是为皇后之选。

    同时,晋封静妃博尔济吉特氏为静贵妃,彤嫔舒穆禄氏为彤妃。

    静贵妃和彤妃的受宠自是有眼皆可见之事,这次晋封后宫,有些特别的是,祥妃不见了。

    以过去这十多年里,祥妃都能与全贵妃比翼齐飞的架势,况且她也儿女双全,故此这次的后宫晋封本来不应该没有她——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这一次静贵妃都能晋封贵妃,而祥妃却没在此列。

    这十年之间,旻宁的后宫真是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晋封与降位倏忽万变。

    道光十四年正月初一,诏封皇贵妃为皇后。

    终于,这个后宫,又是两个钮祜禄氏并尊的天下了。

    第839章 番外二

    第2章

    “太后,祥妃主子来请安了。”

    绮春园,敷春堂。

    廿廿刚写完一幅字,拎起笔来,一边等着墨迹干透,一边端详着。

    月桂疾步走进来禀报。

    廿廿抬眸看月桂一眼,“又是红着眼圈儿来的吧?”

    月桂叹了口气,“奴才也想劝说,只是祥妃主子这也是发了拧,说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廿廿点点头,“叫她进来吧。她这是想哭一鼻子,就叫她痛快一场。”

    少顷。

    隔着纱帘,廿廿坐在里间坐炕上看戏本子,嘴角眉梢都挂了淡淡的笑意——这是内二学刚呈进来的,是为十月间廿廿万寿预备的戏码,请太后亲自选选。

    祥妃则坐在纱帘外头哭。

    她进来请安的时候,本来想跪倒在地就“哇”地一声哭出来的。可是太后却吩咐她,“女人啊,到了伤心处便总是想着要掉眼泪。只是这掉眼泪呢,也分两种,一种是掉给自己,一种是掉给人看的。”

    “如果有人疼惜呢,那自然不妨掉给人看,因为那个疼惜你的人,自然会为了你的眼泪而心软,而更加倍地疼惜你;可是若没有人疼惜呢,那便还是不必掉给人看了——因为,既然没有人疼惜,那便人家连看你掉泪的耐心都不会有。”

    “而这座后宫里啊,从来都是只可听笑声,却容不得眼泪的。因为这宫廷里,能主宰乾坤的都是强者,而强者是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强者只会笑,只让别人看见她在笑。便是也有伤心的时候,便是也会落泪,却都只在人后落给自己看。”

    “至于爱掉泪的,怕都是那些输了的……既然都输了,便是再掉眼泪,又还有什么用呢?不说旁人,便说皇帝,他自己在前朝国事上,该烦恼的已经很多了。他回后宫来便只想看到笑容,看到强者的自信,他哪儿还有心思去看谁掉眼泪,哪儿有耐心再坐下来听谁诉苦呢?”

    “你今儿既然来了我这儿,想掉眼泪那就掉吧。只是记住,那眼泪只有你自己数的清个数,更不要出声。否则,你的对家只会因为这悲声和泪水而更添加了获胜的快乐去。这些悲声和眼泪,对于你来说,其实半点用都没有。”

    祥妃憋着,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子。

    她悄悄抬眸偷看一眼太后——太后嘴角的笑,将她的心刺得更疼。

    她心下对太后不是没有怨怼。

    自她进宫以来,太后对她颇为眷顾,太后对她超过了这后宫里所有的嫔妃去。

    譬如道光九年,她在十月诞育了五公主,静贵妃在十一月诞育了五阿哥。

    彼时太后和皇上正在回盛京恭谒祖陵的路上,待得十一月回銮,太后只叫皇上陪着,来她的翊坤宫看望她们母女,却都没去看刚诞下五阿哥的静贵妃……

    就凭这个,她便在静贵妃面前永远都是高一头去。可是如今,静贵妃都晋封贵妃了,她自己却还在妃位上。皇太后她老人家,怎么竟然都不过问?

    倘若皇太后肯为她说一句话,皇上怎么能不给她晋封?那贵妃位份上的,就该是她,怎么也轮不到静贵妃啊!

    察觉了祥妃的偷看,廿廿缓缓将戏本子撂下,静静抬眸。

    “眼泪哭干了?这眼泪啊,关键时刻是最不值钱的物儿,便是再多,也总有哭干的时候。“

    祥妃哽咽一声,连忙起身来,便扑倒在地,“还求皇太后,替妾身作主啊!”

    “做的什么主?”廿廿眼神坚硬下来,“你诞育皇子、公主,封妃便已不是亏待。想想和妃,当年皇帝膝下唯有大阿哥一人时,和妃初封不过嫔位,我这才要亲自过问……”

    “至于静贵妃,虽说进宫晚,但是她已经为皇帝诞下二阿哥、三阿哥、六阿哥三位皇子,还有六公主一位皇女。这中间,还不算上静贵妃还曾小月过一次……便凭她这生养的福气,皇帝为她晋封贵妃位分,也是理所当然。”

    若是没有静贵妃进宫来,连着诞下二阿哥、三阿哥两位皇子,那旻宁膝下多年唯有大阿哥奕纬一个皇子的尴尬局面便不会被打破,那这国祚都令人悬心了去。

    虽说静贵妃所诞育的二阿哥、三阿哥都相继夭折,但是这也好歹侧面证明旻宁依旧有诞育皇子的希望去。

    祥妃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扁了扁嘴,半晌才又含泪道,“就算静贵妃进封有理,那,皇后她呢?”

    “当年我与她几乎同时遇喜,太医也查出来,我跟她都是男脉!彼时二阿哥、三阿哥夭折,宫中都说,我与她谁能先诞育下皇子来,那谁便是皇上的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