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人解析了韩觉新歌的歌词,怀疑韩觉的心理状况不算健康……

    阑海打算听听看这首新歌。

    《波西米亚狂想曲》没有音源,阑海在网上找到了现场录音版,然后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音乐在耳机里回响。

    第一遍听,他没有看歌词,只是听整首歌的结构,听乐器的演奏,听音乐性,十分耐听。听完了不禁为韩觉的才华感到振奋。

    第二遍听,他找到网友自行翻译的歌词,打算听唱功,同时赏析歌词。结果从第一句开始,他就怔住,手里握着鼠标,让他有些不敢往下划。

    第三遍听,他听到了视频里周围观众的啜泣,听到了韩觉唱至某段时,观众情不自禁发出的“no”。

    第四遍……第五遍……

    “呼……”阑海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沉甸甸的。

    他明白为什么网上那么多人对韩觉的心理表示担忧。

    他在圈子打拼这么多年,从来不敢小看。有些明星功成名就,拥有着无数人艳羡的美好人生,但人突然说没就没了,新闻爆出来说死者生前得了抑郁,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一种病也是有多少钱都治不好的。

    阑海拿出手机,急切地想给韩觉打一通电话,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但屏幕里显示出韩觉的手机号码,他对着那个通话键就是按不下去。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没有再给韩觉打过电话。一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打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二是他相信韩觉是无辜的,也认为韩觉内心可以强大到不受外界任何侵扰。

    但是他忘了,艺术家敏锐的感知力是一把双刃剑。他们能敏锐地感受到细小玄妙的情绪,然后准确表达,加工放大,替人们说出无法说出的心声,替人们到达无法到达的世界。但同样的,弊端也很明显,这样的人对于痛苦的感知,也是常人的十倍数十倍。

    韩觉是阑海见过最有才华的人。如果韩觉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整个世界将失去前后五十年里最伟大的艺术家。那将是整个人类,乃至整个时代的损失。如果韩觉最后是含冤而死的,那所有人都是同谋。

    他想起去年韩觉生日的时候,他跟着韩觉古煜一起去到了杭城边上的福利院。在孩子的欢笑声里,韩觉唱了一首《橄榄树》,当时的韩觉,让阑海感觉就像飘零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根。这个根让他有了生的希望,茁壮成长,生根发芽。

    正是因为阑海曾经目睹了韩觉对孩子们的尊重,了解到韩觉一直低调默默地对孩子行善,所以他才一直不相信韩觉会对未成年下手。而且那个视频漏洞百出,他根本不信!

    阑海又一次把那天拍摄的视频调了出来。看着视频里韩觉对孩子们一脸温柔地说:【我以前也没有家人,现在我有家人了。】再遥想韩觉唱《波西米亚狂想曲》时哀伤的那句【妈妈——】,阑海感觉自己正在目睹一群人对一个人精神上的凌迟虐杀。

    阑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逝。他要让人们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他们到底在伤害一个怎样的人。

    阑海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抬起此时似有千斤重的手机,他把手机里的视频导到了电脑上,然后登录了自己的微特……

    第712章:时机

    如果不是妻子打电话来问他清明节的安排,张近山根本想不起来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黑客事件发生后,张近山便开始忙碌,甚少回家。有时回家只是短暂地睡个觉,醒来又立马工作,有时赴往外地进行商务谈判,更是几天几天地不回家。对外要处理舆情,处理公关危机,对内要稳固军心,带领团队四处救火,暗地里还要把同行伸来的黑手斩断,把小人泼来的脏水抵挡。总之忙到脚不沾地。

    张近山当初知道这百万年薪不太好拿,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拿。不过他也没辜负这份薪资,挽救了不少合同,同时也没让局面变得更糟。市面上规模最大的几家猎头公司早就盯上了他,只要他有跳槽的意向,立马就能几家大公司的就职邀请。他的几个总裁、董事朋友也都玩笑着跟他讲,韩觉倒下后不妨跟他们一起搭伙做生意,职位和薪资比现在只高不低。

    但张近山一点也没为自己提前找好下家的打算。一是他没想着要输着离开,二是他有预感,这件事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当秦晓彤过来跟他说黑客已经抓到了的时候,张近山那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松。

    “确定跟之前偷歌的是同一个黑客?”张近山喝了口咖啡醒醒神,问着坐在他对面的秦晓彤。

    秦晓彤点了点头,说今天凌晨的时候,章耀辉和谭念那边的人在美利坚已经把人控制住了,电脑里的证据也显示了发微特的和之前偷歌作案的都是同一个黑客。

    秦晓彤一旁的琳琳似乎预见到了局面的扭转,提前开始振奋起来,她说:“那现在把证据发上去,是不是就可以证明老板是无辜的了?”

    然而张近山在放松过后,又冷静了下来,他凝重地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发布了真相后有多少人信,现在的问题是,发布的真相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去看。

    假设一条谣言被100个人听去,都信了。好几天之后,官方开始澄清真相,但可能只有20个人听,而这20个人里面又只有10个人愿意相信。最后当真相和流言一起传播的时候,10个知道真相人的传播力度绝对比不过80个坚信谣言的人,再加上媒体或者其他人从中捣乱,那10个人可能也信得并不坚决,十不存一。这样一来,真相永远也跑不赢谣言。

    秦晓彤在培养琳琳,因此就把个中原因跟琳琳说,琳琳听完后便开始愤懑,为最早对谣言信以为真的一百个人:“为什么那些人要随随便便就站队呀!”

    相对于生气的琳琳,张近山就显得平静许多。

    张近山并不反感那些最早“随便站队”的人,但也不鼓励。尽管很多正义之所以能够得到伸张,都是由网友先进行站队,谴责,提升了话题的热度,从而促使后续越来越多的证据得以浮现。于是有的事出现了“反转”,有的挨了实锤。但他认为更重要的是,那些站了队的人应该根据新证据来得出新结论,不固守己见,也不怕被“打脸”。这才是对维护正义最好的围观方式。

    可惜,这样的人数量并不多。

    更多的人注意力都像是一次性的,在义愤填膺地将情绪宣泄后,他们觉得自己为维护正义出了力,然后带着廉价的满足感和并不确凿的结论去做别的事,就不再关注了,隔过一段时间再偶然看到有关的消息,只会觉得没完没了真是烦,干脆死刑好了,统统死刑!

    另外有些人尽管一直关注事件,但他们并不关注新的证据,他们只是想跟着一边的人对另一边的人进行攻击,然后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很大,很了不起,他们在站了一次队之后,就彻底站在那里不再挪动。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真相,而是“我是对的”这件事本身。

    任何能短时间真相大白、正义不迟到的事件,都是幸运的。

    一旦战线被延长,事情就变得越来越不可控。辟谣,传谣,传谣式辟谣,辟谣式传谣……最后真假难辨。想要混淆视线、污染真相,办法实在太多了。张近山也看过太多事情在长达数年后水落石出,然而真相无人问津,流言早已成了“真相”根深蒂固。

    现在他们的团队竭尽全力,各方配合,终于抓到了黑客,也掌握了证据,但这还不够。如果不能把听信谣言的100个人,拉回来半数以上,韩觉他们就会陷入被动。那些盼望着韩觉倒下的同行们,绝对会浑水摸鱼、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带头质疑黑客是假的,是替罪羊。

    因此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最初听信了谣言的人,重新把视线投过来,然后一锤定音的时机。但这个时机在短时间内显然并不好找。

    在【我也是】的浪潮下,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八卦。韩觉在其中话题性最大,但人们的精力也很有限,一个瓜反复吃会吃腻的。尽管韩觉的《黑镜》、王庆均的发言、网友针对黑客的疑点,都拉回了一些理性的关注,并且让一些喷子感觉自己遭到了冒犯,但一个星期后,除了最坚韧不拔的韩黑,路人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关注了其他事。哪怕韩觉这件事的受害人是个未成年。一个至今不知身在何处的无名受害人,终究比不过在屏幕前大肆讨要说法的明星受害者。

    就在张近山思索如何制作出那个时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口突然有人叫他:

    “张经理。”

    张近山和秦晓彤转头看过去,看到一位职员正站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