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霁瞪了她一眼,抓起折刀窜到车门边。

    我是想回家睡觉!

    缓行十几秒,冷藏车停了下来。颜霁握紧折刀屏住呼吸,凝神关注外面的动静。

    晏灯看着颜霁的背影,幽黯的眸色在黑暗中隐隐却折射出肆虐疯狂。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张牙舞爪,如肆意生长的藤蔓,从地下阴影里探出獠牙触手,攀附着苍树试图吞噬。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冷藏车再次启动,缓慢加速。

    颜霁心思急转:现在已经过了抓酒驾的时间,这里也不是贩毒走私的边境要塞,大半夜不可能有交警在路上拦车查货。刚刚车没有颠簸,没过缓冲带也不可能是高速路路口。

    她意识到接下来的情况,恐怕远比自己揣测的困难。心思急转之间,颜霁一边摆弄装冻货的纸箱,一边低声说:“我猜刚刚是门卫,进了建筑物里很难逃,你注意安全,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黑暗中,晏灯的语气玩味:“用你的超能力?”

    颜霁原本紧张的指关节僵硬,闻言失笑:“我站在你拍照片的地方听见你喊我,然后就找到你了。上次也是,在基站铁塔一定也是老师在喊我。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超能力。”

    晏灯坐在木箱里甚是怡然,“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颜霁认真涂胶水,头也不抬的答道:“相信科技的力量。”

    晏灯欲笑又忍住,转念想起车厢很暗颜霁也看不清,于是放任自己扬起嘴唇,眼睛弯起。她眼角小痣跟着微微一动,俏皮的可爱。

    颜霁感觉汽车在下坡,加快语速说:“一有信号就报警,另外有时间的话,12389黑社会斗殴,119报火警,120报有人中毒,12369环保局偷排污水……”

    晏灯想到最近刚知道的一个词:“你路子很野。”

    颜霁紧张的掌心冒汗,闻言一时哽住:“……你学坏了。”

    黑暗中晏灯没有说话。

    颜霁凑近晏灯:“你别怕,我运气一向很好,我们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

    “……我等你来。”

    颜霁来不及答应,汽车停了下来。

    她连忙将晏灯推回木箱,眼疾手快的盖上盖子。自己拎起背包,缩身躲在纸箱冻货后面,静候车厢门打开。

    “就是这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闷,似乎带着口罩或者面具。

    “是,我们接到通知,按指示运过来的。”听起来是鸭舌帽男人其中一位。

    沉闷的青年男声再次响起:“太草率了,怎么能算了,先把试验品带去隔离室观察。你们两个把货搬下去,放在消毒区门口那个黄圈里。不允许进去知道吗?”

    “知道。”

    颜霁躲在车厢里,看着装有晏灯的木箱被拖出去,心中焦急万分。听见“试验品”三个字更是如遭电击,猛然醒悟“绑架晏灯”这件事恐怕不是什么中年男人色令智昏。

    片刻之后,似乎是等儒雅声音的青年带人走远,鸭舌帽男人之一低声说了句:“动作慢点。”

    颜霁闻言更加确定心中猜测,侧耳聆听动响,抓准时机悄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两个鸭舌帽男人合力抬着一个装冻羊肉的纸箱,往一条白色通道走去。

    颜霁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拐角,蹑手蹑脚走到车厢边,飞快的左右打量,然后跃下汽车。

    这个一个很奇怪的圆形房间,除了白色通道,四面都是铜墙铁壁。结合手机没有信号这一点,颜霁猜测这里是个升降台,墙壁上的推拉手闸侧面验证了这点。

    颜霁拉下手闸,升降台微丝不动,旁边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申请中控台允许”。

    颜霁见屏幕上端有个摄像头,不敢尝试。她转身跑到冷藏车驾驶室钻了进去,锁上车门,一边掐着秒表一边盯着后视镜,等两个鸭舌帽男人慢悠悠回来,搬了货又走进白色通道。

    一等他们背影不见,颜霁立即推门离开驾驶室,跑到车尾反复开合了几次车门。然后在之前计算的时间里,提前回到驾驶室坐好,锁上车门等候两个鸭舌帽男人回来。

    三次之后,颜霁再次等来了两个鸭舌帽男人。

    车身微晃,一个鸭舌帽男人钻进车里。冷藏车里还有最后几箱冻货,装的都是自助餐厅用的冻海鱼,纸箱又大又沉。

    男人弯腰去搬,一使劲差点闪了腰:“妈蛋,怎么冻起来了。”他又试了试,扭头招呼了一声。

    颜霁的手一直拉着车门,她听不懂帽子男说的外语,但感觉到车厢又晃了一下,颜霁登时推开虚掩的车门,狂快奔到车尾。

    所有的动作她已经反复练习过,然而手指仍然紧张的发僵。

    关门,上锁。

    回到驾驶室,按下按钮,落下后备箱门。

    颜霁站在驾驶室外,静静听着车厢里沉闷的砸敲声,重重呼出一口气。

    肾上腺素分泌,心脏剧烈收缩,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兴奋感如潮水汹涌,一波一波刺激着大脑皮层神经末梢,头皮如微电流穿过般的酥麻。

    有种奇妙的感觉在颜霁身体上燃烧升腾。

    若有若无的敲击和怒骂还在继续,颜霁神情从容的换上驾驶室里的两件白大褂和手套,将找到的工具塞进包里,拔下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走进白色通道。

    白色通道很短,颜霁贴着墙角慢慢探头,拐过去是个t字路口,尽头是一扇电梯。

    颜霁侧耳听了一会。

    非常安静。

    她蹑手蹑脚走到t字路口,一偏头就看见堆在地上的冻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消毒区门口那个黄圈里”。再前面是一扇玻璃门,门边墙上有个刷卡器。

    颜霁将背包放在地上,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副一次性口罩拆开,戴好之后走了过去。试了一下周叔叔的工作证,刷卡器上红灯闪烁,玻璃门嵬然不动。

    过了七八分钟,玻璃门那端开过来一辆橘色电动搬运车,简化版搬运车没有座位,车后有块踏板,上面站着一个白大褂青年,头上戴着浴帽一样的防尘帽,口罩挂在耳朵上,眼镜厚的看不见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