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霁试探的问:“鲍俊发?”

    “嗯,你也是参与破案的人,告诉你也没事,不要外传就行。”

    应照闲聊似的讲述起钱红案——

    “十几年前,钱红的丈夫高超前往中亚地区打工,成为官桥村第一批富起来的人。高超携款回乡建房,找的瓦工头就是邻村马永。”

    “房子建到一半,高超随蛇头再次出国。马永仗着高超不在,一会要求加工资,一会推说水泥黄沙不够,对钱红动手动脚强迫发生关系。”应照随即解释,“这部分是鲍俊发的供词,应该有修饰成分。”

    颜霁点点头。

    钱红和马永已死,当时是半强迫还是勾搭成奸,谁也说不清。逝者已逝,凶手鲍俊发认罪伏法,当年事也就不重要了。

    应照继续:“马永常年在外打工,不常在老家。去年鲍俊发跟随试采三队在官桥村附近钻井,一来二去就跟钱红认识了。马永突然回来,碰到钱红和鲍俊发举止亲密,三人发生冲突。鲍俊发失手将马永推进河里。”

    说到这里,应照停了下来:“很合理,是不是?”

    应照见颜霁不语,笑着继续说:“钱红为什么非要跑去基站铁塔自杀?最奇怪的是,你的老师张弓与和此案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会在钱红自杀地遭遇袭击?还有你在养羊场的遭遇。”

    颜霁很后悔,非常后悔。

    当时为什么要报警!

    关于后两个问题,她已经理出前因后果--

    养羊场的怪物从点金药业地下实验室逃出来的。死在养羊场仓库里,拥有军用手持通讯终端的尸体,应该是点金药业的人。他们搜查到附近,但是没有确定准确方位,这个人冒然闯入养羊场,被那头怪物杀了。

    而这个人失踪,以及自己引燃养羊场,必然会引来点金药业其他人。当天夜里,自己和晏灯逃离养羊场不久,点金药业的人就来抓走了那头怪物,并且清理了养羊场包括两具尸体。至于自己的车,很有可能被对方误以为是同伴的交通工具而带走处理了。

    至于老师受伤,很有可能是前往机场接晏灯的路上目睹钱红爬上基站铁塔自杀。老师下车准备搭救,从而不幸遇上再附近游荡,甚至可能同样被高处的钱红吸引过来的怪物。

    这些都不能说。

    一旦上报国家,点金药业、纪氏、纪董、老师、自己和晏灯,一个个谁都逃不掉。

    栖梧山派出所所长窝在单人沙发里,捧着咖啡杯看看着默然不语的颜霁,掩唇打了哈欠,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猫。

    颜霁后背寒毛瞬间炸立,舌头好像不受控似的僵硬。迟疑片刻,她问出一个外人听来会觉得莫名其妙的客套话:“所长昨天没睡好。”

    应照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起,突然变成一只狡黠的狐狸:“何止昨天,前天也没睡好,夜里雨太大。”

    颜霁心头一沉。

    前天应照收到自己的求救短信之后去了点金药业!

    实验室里枪林弹雨的时候,这位人民警察在哪里?这一屋子烟味,他们查了一天一夜?查到了什么?

    颜霁很担心,担心应照知道太多。

    临近中午,烈日高悬,热浪从敞开的窗口一阵阵涌入。而在它对面墙角,制冷空调呼呼使劲吹着凉风。

    颜霁坐在沙发上,迎着应照似笑非笑的目光,半边身子冷,半边身子热,煎熬的像站在一根颤颤巍巍的绳索上,脚下是万丈寒渊,是千里炼狱。

    一言不慎,全家坐牢。

    “噗通”—— 应照随意的抬手一抛,空咖啡杯脱手飞出,精准落进垃圾桶。

    空气中涌动的无形交锋消弭。

    应照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我去看看,夏瑶应该来了。”

    颜霁点点头,等应照出去,她立即给晏灯发了一条语音。

    “嗡嗡嗡。”

    手机震动,消息弹出。晏灯点了一下,传出颜霁的声音:“派出所长前天晚上去了点金药业老厂,她正在调查。”

    晏灯对面的景星微微倾身:“小姐,据我所知,点金药业直接和省里打的招呼,下面也有打点。这个派出所长肯定是私自调查。”

    晏灯打出三个字:【知道了】,又删掉换了一句【不用担心】。

    景星听晏灯的手机不时“嗡”一声,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这是康沃尔总部发来的境内人员名单。

    作为康沃尔的大管家,他当然能看出其中少了不少人,这是戒备,同样也是这是试探。一旦他试图联系那些不在名单里的人,必会迎来康沃尔现任掌权者的怒火。

    “去综合体广场。”

    “是。”景星打开导航,汽车平缓启动,他状似无意的问,“需要我送您回来吗?”

    “观察我约会?”

    景星抬眼扫视后视镜,镜中后座的晏灯眼睫低垂看着手机,神色冷漠一如在康沃尔之时。

    景星斟酌片刻,口吻诚恳:“属下愚钝,您住在这里除了避开纪氏的耳目,以及寻找那件东西的线索,是不是还有其他深意?”

    晏灯翻动手机屏幕,认真“十年中文新词汇”,语气冷静:“纯粹冷酷危险的人设,太过于平面必然缺乏魅力。一向冷酷危险的角色却沉湎过去,执着故人。步步设计揽权,又时不时任性娇纵感情用事。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趣多了?”

    景星握紧方向盘:“您在做饵。”

    “人需要弱点,不是吗。”

    三分钟前,栖梧山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