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灯调整好餐巾纸上薯条的间距,准备讲讲“家里的兄弟姐妹”,闻言果然被颜霁的吐出带偏,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幼教。”

    颜霁心中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脸上依旧一副7分不高兴,外加3分没头脑的表情。她绷着腮帮僵了几秒,用生硬客套的口吻说:“……我失言了,对不起。晏总请继续。”

    晏灯拨弄薯条,兴趣寡淡:“景星,康沃尔的大管家,但没有继承权。一号,笨蛋。二号,疯子。三号,变态。”

    颜霁:“……”

    颜霁客气的问:“晏总,能详细一点吗?我比较愚笨,只听出两个信息,景星最靠谱,你不在其中。”

    晏灯漫不经心的轻扣桌面:“笨蛋不傻,疯子很理智,变态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颜霁听得满头雾水,皱眉追问:“那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此行回国的目的。”

    顿了顿,颜霁加重语气:“既然不是受老师邀约,晏总不辞万里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想必有非常重要的事。”

    “不算重要。”晏灯指了指餐盒里的食物,“你再不吃就要冷了。”

    颜霁此刻哪里心情享受美食,就近拿起面前的霸王鸡条盒打开,抽出一根放进嘴里。

    晏灯见状才继续说:“康沃尔和纪氏合作寻找某样东西,据说在张弓与手里。”

    晏灯轻描淡写的一句,颜霁却听得心惊肉跳。康沃尔的实力她不清楚,纪董事长可是连市委领导都不屑见面。

    如果说地级市市委级别太低,这种层面的世俗权力对纪氏无足轻重。可“斯拉脱鲁格的杜鹃花”可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宝贝,点金药业地下实验室里那几方势力不惜杀人放火的拼命抢,而董事长的态度也只是封存不用。

    所以,他们要找什么?

    “据说”在老师手里?

    这个据说即便没有实际证据,恐怕真的成分很高。否则纪董、景星、晏灯这些人何必跟我这个小人物攀交情套近乎。

    颜霁心底发寒,浑身血液加速不禁打了个寒战。

    晏灯捏起鸡块的手一顿,目光饶有兴趣的看向颜霁。颜霁迎着她的目光撕开一盒糖醋酱放到她手边:“纪董说是给老师提供更好的治疗,原来另有所图。你们要找什么?”

    晏灯用嫩香鸡块沾了一点点糖醋酱:“我不需要,所以你不用知道。”

    颜霁噎住。她料到晏灯不会回答,或者说不会正面回答。但这个理由……不需要?这明明是康沃尔和纪氏合作的目的。

    “这么说。”颜霁戳了戳餐巾纸上放冷的薯条,“你和景星、笨蛋、疯子、变态这四个人不是一条心?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晏总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咬住吸管思量片刻才松开:“坏人齐心协力,早就毁灭世界了。”

    晏总漫不经心的口吻里隐隐带着一丝嫌弃,不知道是嫌弃“坏人不够齐心协力”,还是嫌弃“没有早点毁灭世界”。

    她望向颜霁,语气略微怪异:“颜霁,我的问题我会解决。至于张弓与的事情,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据康沃尔的情报,纪宝和张弓与有旧交。当然,纪宝会和康沃尔谈合作这件事本身已经打破了某些界限。”

    晏灯说的含糊但条理分明。

    颜霁却听出一种犹豫、不确定、挣扎感。

    晏灯没有回避颜霁的审视。

    在对视中,晏灯慢慢曲起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拇指,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微微勾起唇角:“你会听我的劝吗?不会。所有劝阻都无济于事,人生来就是飞蛾扑火。天堂是欲望得到满足的幻景,地狱是煎熬中灵魂的暗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我们的自由只在做出选择的那片刻,应当珍惜。”

    晏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灵,然而不同于平日不甚在意的口吻。

    此刻的她,如一位学者在陈述自己观点,优雅理性又富有感染力,明黑眼眸中闪烁璀璨灯光……隐隐透出些许疯狂。

    颜霁凝视眼前这张精致苍白的脸孔,在一瞬间恍若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晏灯”这个人。

    长期和“坏蛋头头”、“笨蛋”、“疯子”、“变态”生活在一起;能一眼看出“激光共聚焦显微镜”,生活在国外却没吃过肯德基;习惯性随时学习,可对已经融入生活的网络词汇十分陌生,似乎连比特币都不清楚;不论多么危险的情况都冷静的像是在玩游戏,不,应该说她是蒙眼走在万丈悬崖边,还颇得其乐……

    颜霁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克制住翻涌的心绪。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兴奋,颜霁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沸腾使得手臂上起来一片鸡皮疙瘩。

    “哗啦哗啦。”——晏灯揭开杯盖,用吸管搅动冰块。

    颜霁眨了一下眼睛。

    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眼前的人,仍是会像小动物一样从毛毯里探出头,喝饮料喜欢咬吸管,除了送车送别墅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霸道总裁的晏总。

    晏灯瞥了颜霁一眼手边的地图,扬了扬下颚示意她:“说说。”

    嗯,这个时候也挺像。

    颜霁拿起地图,一边展看一边说:“我在机场大巴和司机闲聊,知道了老师那天的目的地就是官桥村,不可能是去机场接你。我没想到是这样,心里乱糟糟坐到终点站。然而就在附近找了一间咖啡店,想冷静一会。”

    颜霁声音从容,时而停顿,似乎再回忆。

    然而真实情况如何?

    【十一接到颜霁电话时很诧异。

    她是纪氏的安保精英,虽然现在还没能进席飞兰的一队,可也是立场鲜明。本以为跟踪监视颜霁的任务失败之后,两人段时间内不会见面。

    十一提前到达,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走进预定地点。她挑了二楼卡座,背靠墙壁,手边是窗户,还能看见楼上楼下两个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不免心中焦急,等看到颜霁推门进来,连忙挥了挥手,随即矜持的收回手。

    颜霁走上二楼,微微点头向她问好,落座之后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旁边。

    十一扫视四周,果然不见晏灯身影,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翘起二郎腿问:“怎么这么慢?”

    “买了点东西。”颜霁谢过服务员奉上的菜单,“摩卡大杯一泵糖,海盐面包棒,玛格丽特饼干。谢谢。”

    十一闻言心里好奇,因为颜霁档案里明明写着家境贫寒,生活朴素拮据。她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问:“听说你之前工作一直是做吃的,嗯,餐饮业,你自己会做吗?”

    颜霁微笑:“听说?难道不是档案资料表之类?我一直以为纪氏安保很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