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灯睫毛一颤半睁开眼,目光迷离带着雾气。颜霁想起自己梦中的小晏灯也时常呆呆愣愣,不禁哑然失笑。

    晏灯见颜霁无端发笑,伸手便捏住她的脸颊。颜霁一惊眉头挑起,顿时笑容变形显得怪异搞笑。晏灯勾勾嘴角克制住笑意,松手拍了一下颜霁的脸颊,推开车门下车。

    颜霁正有些茫然,就见晏灯绕过汽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目光直视前方非常有派头的下令:“开车。”

    颜霁提醒:“你没系安全带。”

    晏灯斜了她一眼,默默扣好安全带。

    白色宝马路过两人吃过馄饨的早点店,驶上通往市区的大路,沿途路灯飞速后退,暖黄的光影时明时暗,有序的映在俩人脸上。

    音箱里放着一首冷僻的歌,女声低沉冷冽,带着欲说还休的深情。

    桃源里是一处新建公寓大厦,俩人都不熟悉路况,在地下停车场绕了几圈才找到停车位。

    进了电梯,颜霁问:“几楼?”

    晏灯打量电梯控制面板:“二十一。”

    颜霁听她语气犹豫,有些担心:“你记得门牌号吗?”

    晏灯淡然拒绝:“没必要。”

    的确没必要。

    电梯抵达二十一层,一共就三户人家,晏总挨个试了一遍指纹锁,顺利打开第三户的房门。

    晏灯推开防盗门,轻扬下巴示意颜霁进去。

    颜霁笑着夸奖:“很棒。”

    晏灯眯起眼睛,颜霁镇定的强硬转换话题:“有钱真好,买房子跟买菜似的。咦,自动开灯了,空调也开了,我可以穿这双拖鞋吗?”

    “不可以。”

    “啊?”

    “你穿粉色兔子那双。”

    “……”

    屋子面基不大,典型的上下双层的复式结构,整体装修风格简约明快。要说特别,就是客厅变成了书房和游戏室的结合体。电视墙做成整面书柜,整整齐齐放满了没有拆封的书籍、模型、手办。

    没有茶几,沙发下垫着厚厚的地毯,一摞一摞分门别类放着同样没有拆封的各种电子产品。除去手机电脑,最多的就是各种游戏主机,任天堂的ns,微软的xbox,索尼的s4,以及各种配套周边,单是游戏卡盒就有四摞。

    颜霁拿起一盒超级马里奥,朝晏灯扬了扬,打趣:“人生无非回味童年,或者补偿童年。”

    晏灯接过游戏卡,看着封面上戴红帽子穿背带裤的水管工:“想玩吗?”

    “先吃饭。”颜霁弯腰捡起一盒手机,“能不能拆开?我想给手机充电,点个外卖。”

    晏灯指了指地上的电子产品:“点好外卖,把它们全都拆了。”

    颜霁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打击报复的方式。”

    手机充上电,颜霁点了一份肯德基双人套餐和小食,扭头扫了一圈看见晏灯站在楼梯下面的夹角处。

    颜霁走过去和晏灯并肩而站,这才发现这块三角形墙被做成一面黑板墙,不禁有些奇怪:“你画了一颗星星?”

    晏灯轻声说:“这个景星。”

    景星?

    颜霁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初见景星的那天:衣着一丝不苟,眼窝深邃,鼻梁笔挺而嘴唇薄锐,很多人即便青春年少时也没有那份挺拔英俊。

    接触过几次之后,只想敬而远之。

    颜霁对景星不太在意,偏头去看晏灯。

    晏灯注视着那颗粉笔画的星星,恍惚回到缅甸密林的那个夜晚,耳旁毒虫嘶鸣,漫天星辰璀璨。那个沉默冷峻的男人第一次变得话唠,追问“景星”两个字的含义。

    “景星见,祥风至,黄龙下,凤巢列树,麟止郊野。”晏灯抿了抿唇角,转身走开,“他听不见的。”

    很多年前已经注定,他们之间的隔阂只有死亡才能打破。

    颜霁看着晏灯走进厨房,询问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听出若有若无的感怀,不同于说到沃特时候的悲痛,晏灯对景星的感情复杂纠结,又有一种逝者已逝的释然。

    晏灯在厨房找了一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出来见颜霁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认真研究游戏机说明书。

    晏灯在她旁边坐下,手肘顶了一下将水递过去:“这么听话?”

    颜霁接过水:“他准备了两个手柄。”

    晏灯默然,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门铃声打破沉默,颜霁起身去拿外卖。晏灯将盒子们推开,在地毯上空出一块地方。两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吃油炸垃圾食品。

    颜霁嚼着汉堡突然说:“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晏灯松开吸管:“你问。”

    “问题太多了。之前担心你人间消失,就像突然出现一样。现在觉得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样。”

    “以前觉得鸵鸟好蠢,现在才知道人也一样……有时候忍不住就想起老师,妈妈,也不是去想,就是一不留神就想起最近的事,我就打自己一巴掌,然后找点事,画画,数数,看电视跟着念台词……”

    颜霁觉得自己说的稀里糊涂,也说不清楚,索性也不管,想到这么就说什么。

    “我一直想成为老师那样的人,自律,有原则,做自己热爱的事情,缄默的为理想献身。生病住在她家别的事情记不大清楚,就记得早上睁开眼她已经跑步回来在练毛笔字,半夜醒过来她的台灯永远亮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刻章。最喜欢跟她去她们博物院,破口的陶瓶都能听半天故事,但老师家里什么古玩都没有,一个铜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