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小超市老板见她面熟,热情招呼:“小朋友来找同学玩啊。”

    严吉拿起冰可乐又放下,拎了瓶软趴趴的纯净水,从兜里摸出一块钱。超市老板见状没了说话的兴致,拉开抽屉捏了黄澄澄的五毛钱,往玻璃柜上一压,发出响亮的声音。

    严吉拿走硬币,一出门看见个颇为熟悉的背影推着自行车往巷子里走,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前。

    矮个儿班长这一年没怎么长个子,怀里抱着两本书,站在晏灯家门前,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后知后觉发现锁了门,顿时松了口气,凑到门缝里往里面看。

    “陆言!”严吉大喝一声,“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陆言惊得往后一退,让凹凸不平的青砖绊倒脚后跟,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严吉顿时没了战意:“切。”

    她大步走过去,脸上颇为不屑:“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陆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俩人一直不大对付,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总要杠上两句。这会在晏灯家门口,各自火气小了不少,互相瞪了一眼,皆没说话。

    巷子里偶尔有人走动,就见两个学生一左一右,门神似的杵在在那儿。临近中午,下班的人多了起来,被盯久了,严吉和陆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前后脚走出巷子,躲进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荫里。

    陆言看着马路对面的电话亭:“你知不知道晏灯同学家里电话号?”

    严吉扫视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没搭话。

    陆言气恼:“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登记表上都没有。”

    严吉恍然大悟,气得跳脚:“我就知道,晏灯才不会告诉你她家住在这里,你偷看登记表!”

    陆言急道:“我没有!”

    “哼!”

    春夏秋冬,一日三餐少不了,油烟味和菜香飘溢,严吉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

    陆言斜视:“你回家吃饭呗。”

    严吉心里急得不行,因为她知道,晏灯不可能不回家给她妈妈做饭,别说刮风下雨落冰雹,哪怕让了市三好学生表彰会上台演讲的机会,她也会按时回家。

    陆言看出她急:“你先回家吧,我肯定告诉晏灯同学,你来找她的。”

    “你不知道!”严吉撂下一句,扭头往巷子里走。

    陆言跟在她身后:“我不骗你,君子言而有信,你知道吗?我肯定会告诉晏灯的……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陆言冲上去扶住摇摇晃晃的自行车:“你快下来,你疯了?哎,严吉你小心点……”

    严吉踩着自行车后座,双手扒住墙,先一条腿翻了进去,人跨坐在墙头,朝里面张望:“别吵。”

    院子里很安静,感觉不到人。

    严吉骑在墙头,不知所措。

    她不怕翻墙,也不怕翻墙被人发现,甚至说不上来自己怕什么:是突然犯病的晏灯妈妈;是晏灯平静的说“严吉,你先回去”;更或者,是当时落荒而逃的自己。

    “严吉,你看见什么了?”陆言小声的问,担惊受怕的往巷子两头张望。

    严吉一声不吭,从墙头跳了下去。

    先看看左右两边的的小棚子,厨房整洁干净,杂物间大红塑料水桶醒目。

    严吉深吸一口气,走向阴沉的主屋。斑驳的褐色木门上贴有晏灯写的对联,红已经褪色,墨仍然浓烈——

    吉风临门

    寿星照户

    严吉看了好几遍,壮着胆子问:“阿姨?”

    连喊了好几遍,屋里没有任何声音。门外的陆言都等急了,趴在门缝里追问:“严吉?有没有人啊?”

    严吉伸出手指,点在门上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半扇:“阿姨?我是晏灯的同学。我叫严吉。”

    严吉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屋里悄静无声,她伸长脑袋往里打量。老式平房低矮,外面烈日高照,屋里阴冷无光,客厅一览无余,一方矮桌,一张凳子,一张椅子。

    严吉又怕又急,索性一股劲,将两扇门都推开。

    “晏灯?”她壮胆的喊了声,走进右边。

    屋里没人,面基很小,一张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床上铺了凉席,纱帐顶上挂着小电风扇。墙边一张磨得发光的老藤椅,藤椅上有个收音机,旁边放了本小学作业本。

    作业本里是晏灯画的铅笔画,讲一只獠牙尖爪小恶龙的故事,看起来还蛮可爱的。严吉这会没心情细看,翻了翻把作业本放回藤椅。

    左边屋子就显得格外拥挤,行军床床尾抵着一只五斗橱,旁边摞了两个剥皮的樟木箱。窗户前一台老式缝纫机,上面摊了张奥数卷子,已经写到反面,边上草稿本上搁着一支圆珠笔。

    严吉晕头晕脑:“不可能啊。”

    晏灯不可能放下写了一半的试卷出去玩,难道她妈妈生病了?她带着妈妈去了医院?

    严吉急匆匆离开,搬了凳子翻过墙。

    陆言扶着自行车:“小心点。”

    严吉扒着墙壁跳下来,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陆言跟在后面追问,严吉闷声不吭,晏灯家里的事情她怎么能告诉其他人。

    陆言脑子灵,心思挺细,瞧她这个模样总觉得不对劲,蹬着自行车追再后面,严吉愣是没能把他甩掉。

    严吉和陆言没头苍蝇似的跑了三家医院,到了傍晚又回到晏灯家。一见还是铁将军把门,两小孩彻底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