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便开始摇头晃脑的“嘶嘶窸窸嘶嘶窣窣……”发出一种奇怪声音,如同疯狂一般。

    张黎生的吟唱听起来毫无意义,长短高低急速变化不停,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韵律感。

    随着声音越来越急促,老宅院子里的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道极细的隆起,来回窜动,等到张黎生的嘶叫因气力不足嘎然停止,一只拇指粗细,黑红相间的绳索竟猛然破土而出,如同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右腿攀援上了少年的身体。

    仔细端详,那条绳索竟是一只身长超过50公分,背后硬壳闪着黑红两色光泽的巨大蜈蚣。

    那蜈蚣长着扁平的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珠乌黑铮亮,透出灵性,唇边两根乌青獠牙则显露出十分狰狞之意,不一会便爬到了张黎生的脸上。

    “血,有血,”张黎生看到蜈蚣在鼻子下端和自己轻轻磨蹭,丝毫没有畏惧,而是咧着嘴低声说道:“快吃不要浪费。”

    像是听懂了少年的话,那只巨大蜈蚣不再和他亲热,圈起身体呈现u形的从他鼻下慢慢下移,所过之处张黎生流出的所有血液即便干涸也全都消失不见。

    蜈蚣开始吃血,少年心情一下轻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土地上。

    不过他脸上刚露出笑容不久,便觉得头晕眼花,嗓子眼里‘呃呃……’作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再过一会脸色已经苍白的如同死人一样。

    以前每次只喂蜈蚣几滴精血的张黎生这时才明白自己投机取巧的办法有多么愚蠢,简直就是自取灭亡,不过此刻已经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他也只能祈祷上苍让自己度过这次大劫。

    张黎生有多痛苦、恐惧,他用血肉饲养的毒虫便有多欢愉,吃着少年血液的蜈蚣,弯曲可怕的身躯上散发出豪豪微光,头尾齐摆,根本不顾饲主消瘦身体上的血肉,渐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变得皮包骨头一样。

    好在等到张黎生惊恐、错愕眼睛已经快要兜不住突出的眼珠时,蜈蚣终于将他流出的血水吃完,又优哉游哉的又少年亲密磨蹭起来,终于让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张黎生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慢慢恢复了一点元气,皮包骨的身体,像是充气娃娃一样渐渐鼓涨了一些,虽然还是瘦的没有人形,但最起码不再像有皮的骷髅一样可怕。

    用尽力气恨恨的将蜈蚣从自己脸上抓下来,扔到地上,张黎生声音嘶哑的说:“青红,你差点害死我,这次吃了那么血肉精气,你一定要听话,不能再让我被阿爹责打,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提到自己的阿爹,想到上午的‘功课’还没做,少年突兀打个寒颤,仿佛觉得虚弱的身体上传来的酸楚疼痛也不那么难捱,急忙又:“嘶嘶窸窸嘶嘶窣窣……”的念起古老咒文来。

    咒文再次响起,地上的蜈蚣开始诡异的晃动起修长的身躯,千百只纤细的足肢四处乱爬,却怎么也不随少年的心意活动。

    第二章 突逢大变

    眼看这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哺育毒虫,却还是没有成效,张黎生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本来就是勉强念起的咒文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嘴巴里一个差迟便砰然断掉。

    咒文一断,冥冥中一股反噬之力传遍的少年的身体,令他面庞扭曲,牙齿咬出血来,而这时张黎生心里累积多年的失望,却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难以忍耐十倍。

    看到蜈蚣又弯曲着爬向自己,少年脸上显露出裂人肺腑的暴虐之气,咆哮道:“百滴精血,你今天摄去我百滴精血却还不听话,你这是想让我死,想让我死!

    别人有阿姆,我没有;

    别人的阿爹都疼崽,我阿爹连一句软和的话都没对我说过;

    别人能去镇上玩耍,我就只能窝在这座老宅子里一天三次喂你这毒虫子……”

    话越讲越是悲伤,最终他丧失理智的抓住蜈蚣,疯狂拉扯、噬咬起来,肆意宣泄的心中那无法言述的悲情,直到一阵急促的大力敲门声,把他从疯癫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来后,少年看起手中奄奄一息的蜈蚣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但夹杂着“山虫子快,快开门你个死崽,出大事情唠……”的砸门声,让他无暇顾及毒虫,只能急急忙忙把它丢到门后的角落,吃力的打开了木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黑色廉价西服,按照成年苗圩人习俗抱着头的长脸中年汉子,正是鸹窝村的副村长陶猎林。

    虽然只是副村长,但陶猎林面对张家人,便和普通村名完全不同,身为复原军人出身的基层干部,他可不会怕什么牛鬼蛇神。

    看到少年一身泥污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陶猎林大喊一声:“你个娃娃在泥汤汤里洗澡啦。

    快快,你阿爹出了大事情唠,在县城医院里,你快跟我走。”

    说着便一把拉起少年,匆匆忙忙的向村外跑去。

    被陶猎林拉着跑了一会,张黎生才反应过来,恍恍惚惚的说道:“阿猎叔我,我,我锁上门。”

    “锁个裘的门,你屋里能有个啥金贵东西,再说村上那个敢上你张家门上去偷摸。

    娃,你阿爹在县城城里被车撞了,警察的电话打到村上,让快去医院,可不敢耽搁。”中年汉子拉着少年的手气喘吁吁的喊道。

    交谈着两人来到了村口一辆绿色五征四轮小货车前。

    鸹窝村村口这时早就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见到少年赶来,少不得七手八脚的将他拥进了货车车头。

    随后又有二三十个好事的年轻村民,喊叫着:“日他个先人,中央的民族政策还要不要了,敢乱撞我们鸹窝村人。”

    “就是,不依不依,这次不给咱个说法,咱给他来个北平城里见。”……纷纷爬上了车后兜,不一会便让货车后兜变成了装沙丁鱼铁皮罐头。

    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斗上密密麻麻,兴高采烈的人群,年轻司机看着副驾驶上和张黎生挤在一起的陶猎林,结结巴巴的说道:“阿猎叔,我这是货车,后兜不能拉人。

    这到了县城里是会罚钱扣车地。”

    明知道车后兜的年轻村民大都是无事生非,想去城里搅扰一下,看能不能占些便宜,但这时却不是阻止的时候,何况相当村长、支书也不能得罪这些孬娃娃,陶猎林只能阴沉着脸说:“出了这种事情哪个交警要还敢查你,那国家就安稳啰。

    你个瓜娃子快走,快走,时间可不敢耽搁。”

    司机想想觉得也对,便看了茫然无措的干廋少年一眼,叹了口气发动了货车。

    他感到阿猎叔的话里有话,看来张家娃子的阿爹怕是危险了,这时候乡里乡亲的,就算那张家阿爹怕人也不好计较了,能让父子俩最后见上一面,也是功德。

    想到这里,司机不自觉的加大了油门。

    货车行驶在同往县城路上,那夯实的柏油路虽然因为老旧有些颠簸,但开起来却还算顺畅。

    要说鸹窝村现在的交通条件大大改良,一是靠着新华国建国战争时,这里出了一位生平颇具传奇色彩的川军将领,由来官至交通部长,为故乡修了条土路;

    二是得益于省政府的‘村村通’工程,扩宽了原由道路,将单车道改成了双车道。

    而且被批准为自然生态民俗旅游区后,据说县城通往鸹窝村新的旅游专线已经即将修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