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张黎生刚下飞机,又背着行李,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对他第一印象已经非常恶劣的爱丽丝听到这样的话,却觉得少年简直是把自己当成雇来的司机一样对待。

    “你最好跟我一起去开车。”女孩强忍着怒气说。

    看到爱丽丝阴沉的脸色,张黎生莫名其妙的说声,“那好吧。”跟着她在机场外的停车场绕了好一会,来到一辆中古的粉色甲壳虫前。

    “这辆车看起来可有年头了……”少年拍拍车顶,才要说出后面的“年轻女孩能开这种车可是很有品味。”爱丽丝已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我知道自己的车很旧了,可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出门可以住在五星级酒店。

    上车吧,张黎生先生,我送你去皇家夏威夷,那里才是你熟悉的世界。”

    张黎生愣了一下,没有解释什么坐进了汽车副驾驶,心里打定主意,到了酒店就和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孩分道扬镳。

    在少年心里暗暗盘算的同时,爱丽丝驾驶着甲壳虫绕出火奴鲁鲁机场的停车场,驶进夏威夷的街道。

    一路上,笔直的道路旁,绿色草坪环绕的英式建筑物前竖立着带着皮帽子,用彩色麻布当披风,皮肤黝黑的土人首领雕塑;

    路过几栋摩天大楼后,紧接着就能看到路边有游走着售卖造型诡异的布偶、木雕的小贩;

    从侧面空阔的岔路极目远处便是碧海蓝天,可转眼间驶过岔路口,看到的是一个布满十字架的墓园。

    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二百年前还是土人原始王国首都,现在却蜕变成世界上最发达国家最年轻州首府的奇异城市,张黎生感到火奴鲁鲁,就像是把许多文明的城市捣碎了揉在一起,重新塑造出来的一样。

    最奇怪的是塑造出的成品,还显得非常协调完美。

    第一百四十章 ‘魔鬼’栖息的世界

    皇家夏威夷酒店,坐落于火奴鲁鲁市观光、商业的中心位置。

    在市政建筑严格管控的夏威夷,再高档的酒店也不能指望像中东地区一样奢华,不过这里也有着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客人可以直面世界上最美丽的大海,踩着拖鞋出酒店后两步就能走上细腻、绵柔的沙滩,享受自然纯净的阳光、空气。

    不要小看这听起来微不足道的几点,其实在很多人心目中,优渥的自然环境是人工制造的一切奢侈永远都无法披靡的。

    下飞机二十分钟后,张黎生坐着爱丽丝的车,来到了皇家夏威夷酒店,走进大堂自然就有服务生迎上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叫张黎生,在这里预订了房间,”少年说着转头看看身后刚刚花了三米远将甲壳虫交给泊车小弟,推门进入酒店的爱丽丝,“谢谢你的帮忙,爱丽丝小姐。

    既然到了酒店,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应付了……”

    张黎生的话虽然委婉,但撵人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明显,爱丽丝听了张大嘴说:“你是让我离开,赶我走?”

    张黎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的笑笑。

    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有礼貌的男人,美丽的女孩焦糖色的面庞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一阵,她突然说:“抱歉黎生先生,接机之后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好,我今天有点烦心事,噢……

    嗯,我答应了蒂娜要在火奴鲁鲁当你的向导,就希望能信守诺言,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面对女孩放低姿态的温柔攻势,张黎生‘呃,呃’了两声,只能虚伪的说:“爱丽丝小姐,我请你离开只是不想太麻烦你,既然你愿意当我的向导,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你先在大堂等我,我去开好房间,把行李放下再来找你。”

    “好的黎生先生,好的。”女孩说着转身走向酒店大堂,可以透过人来人往的后门看到蔚蓝大海的休息区,张黎生则走向了酒店的前台。

    在两人分开的同时,在距离瓦胡岛三、四海里的太平洋一处平静的海面上,一艘巨轮刚刚驶过,几只海鸥正低飞掠过海面,捡拾被轮船碾死的小鱼尸体。

    突然间,海面波涛翻滚,无数海水涌成大浪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高六、七米,长三、四米。如同蓝水晶铸造一般,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巨门。

    一只海鸥躲避不及撞进了半空中的巨门上,体内的体液一下膨胀数倍,使它的整个身体爆成了一团血雾。

    海鸟斑斑点点的血渍从蓝水晶门上滑下,在即将落入海面之时,巨大突然敞开,一艘以木料为主体,只在船帮、倒塌的瞭望台关键部位用金属钉子契合的古船驶了出来,落入了太平洋中。

    古船在海中静静飘荡了一会,一个身高两米以上,披着全身重甲的男人拄着一柄单手长剑从甲板上踉跄的站起身。

    他摇晃着甩了甩头,站定后摘下头盔,露出如同雄狮一般的阔口大鼻,四下环顾着此时平和、美丽的太平洋,这个男人突然疯狂的吼道“这就是那些魔鬼的世界!

    没有岩浆、火焰和哀嚎的怨灵,他们的世界竟和我们的世界一样美丽、宁静,他们已经有了这样的世界,为什么,为什么还想夺去我们的家园……”

    在那个雄狮般的男人怒吼之时,古船的甲板上又站起一个用连头披风罩住全身的黑衣男子,“因为我们和他们相比是弱小者,就这么简单。

    凯斯迪亚别再发疯吼出那些幼稚的话了,你和你的同僚也曾砍下成千上万野蛮人的脑袋,夺走他们的土地……”

    “可他们是不开化的野人,那些信奉邪神的蛮夷和牲畜毫无差别,而我们是有信仰的文明人……”

    “你看见那艘大船了吗?”黑衣男子指了指海平面上那艘即将消失的巨轮,又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木船,用讥讽而真诚的语气说:“你觉得在能造出那种像是城市一样巨大的钢铁巨船的人眼中,你这样的‘有信仰的文明人’和被你砍下脑袋的‘蛮人’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对信奉真神的所有红铁之国人民的侮辱,是对神灵的亵渎……”对于黑衣人的话无法反驳,于是凯斯迪亚习惯的挥动手中的长剑,劈向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男人望着疾驰而来的剑锋躲都不躲,在他即将脑袋搬家时,一个充满威严的苍老声音响起,“够了凯斯迪亚,这里是魔鬼的世界,是真神权威无法触及的土地。

    我们需要所有红铁之国人的帮助,无论他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

    别忘了,为了突破那些魔鬼炼金机械的防御,让我们踏足这个世界,金蔷薇家族牺牲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皇室禁卫军,以及数十个法师的性命。

    现在这艘船上经过‘无序’的‘水门术’后还活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每一份力量我们都要加倍珍惜。”

    挥舞起来发出尖锐风声的沉重长剑像是一根稻草一样停在空中,雄狮一样勇猛、强壮的凯斯迪亚牙齿兹兹作响的收起自己的剑,缓缓说道:“遵命,阿特曼贤者。”

    “琉里纳斯法师,凯斯迪亚会克制自己的脾气,我希望您也可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作为无信者你在这片魔鬼的土地上也许可以逃过诸神的注视,但那并不值得骄傲。”甲板上站起来的第三个人身形佝偻,穿着紫色长袍,留着脑袋中间被剃光的地中海式短发。

    他面容苍老,眼神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双手将一本厚厚的书册捧在胸前,一刻不放。

    “阿特曼贤者,我是‘毒’与‘酸’的宠儿,是一名术士,而不是法师……

    不过无所谓了,在这里我们是什么职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力量没有失去。”琉里纳斯说着摊开手,低声咏唱了几句咒语,顷刻间,他的手心中便涌出一团乒乓球大小的污浊的浓绿色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