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问话,女佣的眼睛不自觉神色复杂的瞥向在拉文一家杂色、高鼻梁,蔚蓝或浅蓝色眼睛的青年中显得特别突出的黑色头发,黑色瞳孔的张黎生,却没有多话,悄然深呼吸了一口,朝丽莉说道:“丽莉,法官大人、夫人正和瑞贝克法官、庞德法官……

    里皮检察官、多克检察官……斯提夫署长……在书房打牌,已经吩咐过了,你到了可以直接去那里见他们。”

    “瑞贝克叔叔和庞德叔叔也在吗,噢,这真是太巧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安吉拉,快去书房吧。”丽莉欢呼着说道,回到父母家她仿佛一下摆脱了拉文家的主妇身份,又变成了欢乐的少女一般。

    看到这样的母亲,张黎生觉得陌生而又别扭,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跟在丽莉身后,走进了府邸。

    与外表巧妙利用建筑学的错觉艺术营造出的气派非凡的观感不同,进入其中便可发现其实房子里的空间并不是非常宽敞,当然比起普通人的住宅仍然要大上许多。

    由于建造房屋的水泥砌块特别加厚,炙热的阳光无法晒透,所以府邸内自然而然显得阴凉、舒适。

    众人沿着棕红色的实木地板发出清脆‘哒哒……’声的走过客厅,顺着楼梯直上二层,来到一间被简洁的老式厚重木门掩住的房间外,女佣敲敲虚掩的房门后轻轻推开,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法官阁下、夫人,丽莉小姐一家到了。”

    此刻面积大约一百平方米,墙壁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靠着一排排舒适沙发椅的房间正中放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八、九名看起来年纪大小不一,有男有女的纽约州法律界精英正围坐着一边闲谈,一边津津有味的斗牌。

    从赌桌上的筹码面值大多是一两米元,十元以上的筹码都寥寥无几可以看出,牌局的赌注并大不大,但对于一个纽约‘法律人’来说,能加入到这样的赌局中却意味着一种梦寐以求的另类的成功,明面上不见得能有什么收获,实际带来的隐形好处却数之不尽。

    比如模棱两可,签发搜查令也可以,不签发也有一定理由的情况下,总是能顺利拿到法官签发的搜查令;

    法庭上控辩双方激烈交锋时,自方的发言节奏更顺畅,对方的陈述却总被打断等等等等,再严谨的法律程序,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更重要的是牌局中的信息交流有时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因此听到佣人的话,看起来抓到一手好牌的主人甚至连放弃这一轮的意思都没有,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女儿微微一笑说道:“丽莉,你来了我亲爱的甜心。

    拉文,欢迎到‘新纽约c’,小伙子,要玩几手吗?”

    “不了,卡门先生,您知道的我并不太会打牌。”拉文拘谨的说道。

    “我们在玩‘德州扑克’很简单的游戏,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不过‘学费’当然要你自付。”卡门目光扫过张黎生时竟没有丝毫停顿,笑容不该的说道。

    第六百六十一章 ‘亲人’

    没有预想中暗中夹枪带棒,冷言冷语的打击,也没有一般外祖父见到二十几年间从未碰面,初见与自己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外孙时的激动神情。

    张黎生眼中十几米外那个个头不高,身形略显消瘦,仔细观察五官隐约可以看到母亲的影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亚裔老人,谈笑间的表现只能用‘若无其事’四个字来形容,可以看出其善于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情感。

    反倒是他右手边一位稍显肥胖的白人老者大笑着把自己的纸牌一丢,“卡门你这个‘老狐狸’,见到女儿回家还要继续这把牌,手气一定不错,以为我们都是白痴,还会call(跟注)吗。

    我放弃。

    好了,今天的牌局就到这里吧,你和珍妮弗该好好招呼丽莉一家了。”从椅子上站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卡门一下伸手拦住。

    “庞德,今天牌局开始前我们就说好时间至少也要进行到太阳落山,你怎么能提前离开呢?”纽约州上述法院历史上第一个华裔大法官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今天我们都没料到丽莉一家要来……”同为大法官的肥胖老人摊开手回答道,但当他看到老友严肃的表情,马上重新坐下,“噢,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又要说那句谚语‘规矩就是规矩’了。

    好的,我们继续。

    丽莉你看到了,不是庞德叔叔要赖在你家赌牌,占用你亲爱的爸爸,而是他做事实在太古板、顽固了,让人丝毫都没有办法。”

    “可就因为有着这份古板和顽固,所以他才能成为州上述法院最年轻的大法官不是吗,庞德叔叔。”丽莉朝庞德一笑,快步走到父亲身后,像个小女孩似的弯下腰拥抱住了他的脖颈,脸贴脸说道。

    看到这一幕庞德叹了口气,打趣的说道。“噢,瞧得我的心都碎了,卡门,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儿。”

    “羡慕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庞德,你可有四个女儿。”卡门脸上终于显露出真心的笑容,放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面颊,嘴巴里却平平淡淡的说道。

    “哈,四个女儿,我的确有四个女儿,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薇薇安的影响下,她们都成了彻彻底底的女权主义者,自从成年以后就开始一直称呼我的名字,连声‘爸爸’都不叫了。

    我把她们养大,花钱送进大学然后变成了她们嘴里的‘庞德’,这真是活见鬼了。”肥胖老人像是被勾动了怒气一般,生气的说道,尽情展现着平常在公共场合德高望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联邦大法官,在私人聚会中极为生活化的一面。

    而听到老友的埋怨,卡门则不痛不痒的安慰道:“可她们都爱你不是吗,这还不够吗……”

    “是呀庞德叔叔,你忘了上次住院时安妮、艾莉丝她们多着急了吗。”怀有心事的丽莉截住父亲的话头,朝庞德一笑后,手指不远处的张黎生说道:“爸爸,那就是黎……”

    “丽莉,经过几百公里的长途跋涉,你们一定又饿又累了吧,先去餐厅吃饭,你妈妈刚刚离开棋牌室去吃午餐,你刚好可以见见她还有乔伊一家。

    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谈,好吗?”卡门突然打断了女儿的话说道。

    丽莉一愣,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可还是勉强笑着点点头,“好吧爸爸,你在打牌,现在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那我们去吃饭了。”

    “去吧。”卡门慈爱的再次拍了拍女儿的脸颊,对一直站在门口的女佣吩咐道:“安吉拉,带丽莉、拉文和孩子们去餐厅吧,回来的时候别忘了顺便带几份三文治和牛奶。”

    “是,法官阁下。”女佣点了下头,转身推开木门,张黎生低头撇撇嘴,学着拉文一家的样子礼貌的笑笑,跟在佣人身后离开了房间。

    青年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的背影刚刚在人群中消失,卡门左手边始终未发一言,面无表情的严肃黑人老者突然开口说道:“卡门,刚才跟拉文一家混在一起的亚裔孩子就是‘那个人’和丽莉生的孩子吗?”

    “是的。”亚裔老人皱了皱眉头,简洁的回答了两个字,之后把面前的筹码都推了出去,“all-(全押)。”

    “噢,看来你火气不小啊老伙计,现在从这个疯狂混乱的时代回头看,‘那个人’只不过是个会用点巫术的小角色而已,但你的外孙可是个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这么成功的年轻人难免骄傲,到晚上你如果用这样的心态和他沟通,可不是个聪明的做法。”黑人老者罕见的笑了笑,劝说了老友几句,然后算了算总面值,把桌上的筹码也都推了出去,说道:“call(跟注)。”

    虽然张黎生平常行事极为低调,但碍于越来越响亮的名声,在座的其他司法界‘赌徒’们有些早已隐约听过传闻,隐约知道卡门似乎有个相当了不起的后代,不过太过私密、详细的情况却只有庞德、瑞贝克了解。

    此刻听到三位法官的对话,自然都升起了好奇之心,不过对他人隐私的尊重却让他们中间无人发问,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自己的牌面,不动声色的继续着赌局。

    而这时张黎生和丽莉以及拉文一家已经来到一间三面墙壁上都开有落地大窗,天花板上悬着一盏风格简约的水晶吊灯,灯下摆着实木椭圆餐桌和舒适餐椅的房间中。

    已经围在餐桌周围吃着肉香扑鼻的牛排,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七、八个人,看到有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餐厅,马上兴高采烈的招呼起来。

    其中一个身材发福,年纪看起来七十岁左右黄皮肤、黑头发妇人更是惊喜的迎了上去,一把搂住了丽莉,“噢,丽莉能今天就见到你真是太好,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

    “我也想你妈妈,我也想你……”丽莉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忘情的低声说道,好一会回过神来后才急忙把身边的长子拉了过来,“妈妈,这是黎生。

    是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外孙黎生,我早就想带他来见你和爸爸,可惜直到现在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