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声源处看了过去,是睡着前那个鸢色眼睛的主人。

    现在他能好好看看这个人呢。

    黑色微卷头发,一双漂亮的鸢色眼睛,眼睛上还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绑上了绷带。

    这是一个怪人。

    这是谷咕的第一反应。

    不管这个人有多奇怪,但是还是要物尽其用。

    “……水。”

    话一出口,谷咕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能沙哑成这个地步。而且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声音是不是有些稚嫩,就好像是听到十三四岁的自己说话一样。

    谷咕抬起手看了一眼,当看到自己手腕上明显大了几圈的手链的时候,他确信自己是变小了。

    他面上不显,平静地放下了手。

    太宰治也不在意这些怪异的行为。他走到谷咕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并递给他。

    “慢点喝,不要急。”太宰治的声音难得放缓。

    谷咕接过水,听到这句话手一顿。

    太宰治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饶有兴趣的看向谷咕。

    太宰治突然开口问道:“我叫太宰治,你叫什么名字?”

    “谷咕。”

    太宰治有些惊奇,这个名字听起来是隔壁种花家的名字。

    这个人是怎么到这边来的,看起来就像是被二次抛尸一样。

    谷咕可不知道太宰治现在在想什么,毕竟他又不可能听见对方的内心话。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而已。

    “好的谷咕,是我救了你。”

    谷咕听到这句话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太宰治,想要听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太宰治脸上布满了笑意,但是仔细看过去可以发现,其实他的眼底是一片黑沉。

    “是我救了你。”太宰治重复了一遍,“所以,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谷咕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

    听到太宰治的这句话,他没有什么愤怒的感觉,只是感觉十分的新奇,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很有意思。

    这个新的世界有意思,眼前的这个人也有意思。

    谷咕十分平静地开口反问:“我的命是你的,然后呢?”

    第二章 十日元

    “我的命是你的,然后呢?”

    从说出这句话以后,房间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滞凝。

    谷咕和太宰治就这么对视着。

    太宰治突然就笑了:“你是被我救上来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谷咕摇头。

    “你看,那不就结了。”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变得恶劣起来,“你现在就是我的玩具,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也就是说,我不让你自杀你就不能自杀。”

    太宰治在等待着谷咕的反应,比如厌恶之类的。但是他有些失望,谷咕的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他还是这么的平静,就好像什么东西都进不了他的眼,这让他想起在水里救他的时候看见的眼神。

    平静得让人不喜。

    “所以你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吗?”太宰治询问。

    谷咕冷漠地撇开眼,他开口回答道:“没有,你说的都对。”

    听到这个回答,太宰治感觉到无趣。只能说他的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也有点意料之外。

    “诶,突然有点后悔救你了。”太宰治装作不经意说道。

    “那你还是救了。”

    “难道你就不恨我吗?明明差一点你就可以投入死神的怀抱。”

    说到这里太宰治明显开心起来:“步入彼岸,到达想到抵达的地方,就这样被我打破,你感觉到愤怒了吗?”

    室内一时陷入安静。

    “咳咳。”

    谷咕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个沉寂的气氛。

    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生或者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或者和死了一样,死了和活着也是一样,对我来来说没有区别。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无聊的活着,安稳的死去。”

    太宰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接。

    他再次认真辨认了谷咕的神色,发现他没有在说谎。他的眼里一片空洞,之前的死志已经消失不见,当然也看不见生的希望。

    确实,死和活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真的是一个怪物。

    太宰治微瞌眼,默念道。

    “叩叩——”门被敲响。

    屋内的两人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黑发紫眸的中年医生。他穿着不甚平整的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扎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没有精神的样子。

    被盯着的人没有一点不适。他微笑着说道:“看你们聊的这么快乐,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是坐在床上的这位病患小朋友现在需要喝药,我才敲门的。”

    谷咕看了眼太宰治,略微露出一点嫌弃的神色。

    和旁边这个黑泥精聊的很愉快?

    他们刚刚聊天了吗?哪里有。

    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太宰治就开口反驳道:“森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和他聊的很愉快?别了吧。”

    说到这里,太宰治面露恶心。

    “别开这种玩笑,真是令人不适。”

    “确实,我就算和一个伪善医生聊天,都不会和旁边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黑泥聊天。”谷咕冷笑。

    被点破本质的森鸥外也不生气,他只是越发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他选择性遗忘了之前为了避免麻烦,想要丢掉谷咕的做法。

    “我知道你们都是口是心非,不愿意承认而已。现在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口是心非,一家人,好好相处。

    谷咕差点就吐了出来。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绝对不会和他好好相处!”x2

    话音一落,两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竟然是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谷咕:他刚刚说话了吗?没有。和这种黑泥一样的人有同样的思维,突然就让他来了一点兴趣。

    太宰治:哇,刚刚发生了一件很恶心的事情,需要洗脑。

    森鸥外对两人的争锋相对视而不见。

    谷咕这不是和太宰治相处的很好吗?哪里有吵架?

    “来,先喝药,这样身体很快就会好。”好了以后就能好好压榨……啊不,好好调教。

    森鸥外想到这,对着谷咕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谷咕仿佛丝毫不觉,他接过森鸥外递过来的汤药。看着手里黑乎乎,还冒着某种特殊气味的药,沉默了一瞬。

    他顿了几秒,端起药,眼睛一闭,一口喝完了它。

    太宰治在一旁看得直咂舌。

    狠还是森鸥外狠。

    看谷咕平复好心情,森鸥外就准备开始说正事。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开口道:“谷君,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嗯?”

    见谷咕上钩,森鸥外隐秘笑了笑。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不经意间露出愁苦。

    “就是……是……诶,没什么事,这些事都不是你们这些小孩该管的事情。”森鸥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在森鸥外说出这句话后,空气突然陷入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森鸥外感觉有些不妙,因为没有人来接他的话。

    他非常自然的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发现他们在各干各的事。

    谷咕在研究他手腕上的手链,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书在看。

    所以你们刚刚是没有听他说话吗?

    感受到森鸥外带着谴责的目光,谷咕仿佛如梦初醒,他眼带歉意:“啊,不好意思,刚刚研究手链太过出神,没有注意森医生你说了什么,要不,你再说一遍?”

    “对啊,森先生你刚刚说的话我也没有听见,要不再说一遍?”太宰治帮腔道。

    森鸥外:“……”他就不信你们是真的没听见。

    但是为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森鸥外决定单刀直入。

    “简单来说就是诊所没钱了。”需要你们来想办法。

    谷咕愣住,回过神,微瞥一眼太宰治,见他没有动作后,放下心来。

    他微微低头,略带不舍的看了一眼手腕上微旧的银色手链。

    “……也不是没有办法。”谷咕艰涩开口。

    森鸥外自然是注意到谷咕的动作,他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果然这个手链还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