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玉掘地三尺。

    把自己埋得安详。

    尽管之后他一再澄清,但相信他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辟谣的速度,永远跟不上传谣的速度。

    搞得全世界都以为他看上了季礼。

    “就这?”表妹听过这一无聊的现实,顿时索然无味。“那你后来跟季礼接触过吗?”

    “一个班的,”戎玉若有所思,“除了考试,没说过几句话,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平时看着,傲得跟什么似的,话又少、又有洁癖、说话都不带应一声,就……”

    说着,他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季礼精致冰冷的轮廓来。

    就像童话里,居住在高塔上的魔法师。

    不对……更像是,高塔上的公主似的。

    戎玉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有点荒谬的过分。

    “就什么?”表妹追问。

    “就跟你家隔壁二大爷似的。”戎玉笑眯眯地答。

    表妹联想到秃了头的二大爷,如遭雷击,所有的八卦都不翼而飞,连手里的瓜都不香了:“哥,你真的,太没劲了。”

    戎玉直接给了她脑袋一下:“……学你的吧,你看看你这八卦劲儿。”

    +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你在精神虚弱期返校,未免太危险了。”

    好友安以烈一边大吃特吃季家的特制糕点,一边劝导:“治疗师的意见是,你最好避开所有战斗课程……因为你目前的精神力极度不稳定,根本完成不了这些课程。”

    “嗯,”季礼一边操作光脑,“我知道。”

    “所以?”安以烈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

    “我不接受意见。”季礼道。

    安以烈知道自己对季礼产生不了影响,还是忍不住碎碎念:“课程还是小事儿,今年情况特殊,等开学了一准儿有人故意挑衅你,第二名那个戎玉跟个笑面虎一样,面儿上挺好,实则对你虎视眈眈,你别让他给糟践了……”

    季礼看他的眼神儿,劈手把他的盘子夺了过来:“重说。”

    “好吧好吧,我重新说,戎玉不管是对你的名次、还是对你的肉体,都充满了狼子野心……”

    “再重说。”

    季礼直接捏起一块点心,作势要扔进垃圾桶。

    “诶诶诶,你别扔啊,你不爱吃甜食,我爱吃。”安以烈急了,“……我重说什么啊我,那个戎玉不就是暗恋你吗。你是没看他每次比赛看你的眼神儿,操,整个儿一狼崽子在世,不愧是贫民窟里出来的……”

    “他不错。”季礼轻描淡写地评判,“精神力也很强。”

    安以烈惊了:“你……你还挺……看好他的?”

    “没有,”季礼的嘴角动了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傲慢面孔,“只是客观评价。”

    “他不是我的类型。”

    他把点心盘又放回桌子。

    安以烈松了口气,继续:“我说呢么,那小子天天笑面虎似的,野就算了,还一肚子坏水儿,看着都不舒服……”

    季礼微微垂下眼睑。

    没错,他知道戎玉暗恋他,但他对戎玉毫无兴趣。

    诚然,戎玉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戎玉精通各类枪械,擅长格斗,在单体战斗方面,可以说是战无不胜。

    长相也还算讨喜。

    但他喜欢更容易掌控、更忠诚的爱人。

    他承认自己是个傲慢的人,如果戎玉乖顺一点、听话一点,对他的态度不那么骄横锐利、肯讨好他,让他抱一抱亲一亲的话……

    他或许会给这位暗恋者一个机会。

    傲慢的季礼公子,宛如一位骄矜的公主。

    而这位矜持公主并不知道。

    自己的精神体,正被戎玉欺负得惨兮兮,在手上捏来揉去,还蹭着撒娇要喝甜水儿。

    实在是……诚实的过了头了。

    第3章

    星校,是帝国内,唯一非军队直属的战斗学院。

    学战术、学机甲、学各种情况下的战斗技巧,以培养战士一切目的,这里出过最高价的雇佣兵、格斗明星、赏金猎人、星际海盗、机甲师、甚至是帝国曾经的最强指挥官。

    相比规矩森严的帝国军校,星校相对自由,但淘汰和竞争,却是外人难以想象的激烈。

    而戎玉,是目前公认的单体战力最强,综合成绩第二。

    他平时看着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人缘也算得上不错,却是传说中的赛场笑面虎,曾经是单人击杀记录的保持者,星校四大公害之一。

    据说星校每三个学生中,就有两个遭受过他的毒打,另外一个看到他就想脚底抹油。

    换言之,大家热衷于他的八卦,也是有原因的。当年考场凌虐过自己的恶霸,情场失意、求而不得、惨遭高岭之花制裁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爽。

    当然,这种爽是暗藏在心底的。

    总之,戎玉并不打算把这些八卦统统告诉自己的表妹,只是在返校前,把自己的粘皮糖托付给她。

    “舍得么?”表妹临走前问他。

    怎么可能舍得!

    戎玉离了软趴趴可以捏来捏去的小东西,整个人都像是戒烟进行时,浑身上下都带着暴躁的黑气。

    可星校不允许携带宠物,再者,戎玉对自己宠物杀手的身份,还是有所觉悟。

    暑假还好,一旦返校,他未必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照顾黏皮糖。

    那绝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在暑假期间,粘皮糖在窗台扭来扭去,差点儿掉进了他的泡面锅里,把自己和荷包蛋混为一谈。

    戎玉头一次发现,自己的s级的反应能力,竟然是用在捞蛋……不是,捞黏皮糖上的。

    只不过。

    人算不如天算,在他走进教室的两秒之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水杯,在微微的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蹦跳。

    ……他就知道。

    黏皮糖那小东西是不会老实听话的。

    戎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把水杯按住。

    可迟疑了片刻,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黏皮糖会不会憋坏了?

    戎玉想起那小东西撒娇的样子,果然心软了,下意识坐到窗边,从包里翻出水杯来。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杯盖,被挡住了阳光。

    阴影落在课桌上,课桌旁是两条修长的腿。

    再往上看,清瘦有力的腰肢、颀长俊秀的身型,以及湛蓝的眼睛。

    这眸子太过惊艳,仿佛烟涛微茫的海面,一时的波澜不惊,却暗藏着无数的危险汹涌。

    这样的一双眼睛,嵌在如玉雕琢的面孔上,就算是再冷漠傲慢,都能够被原谅。

    “季礼。”戎玉还惦记着水杯里的黏皮糖,难免有些慌乱。

    教室里四下无声。

    “这是我的位置。”季礼面无表情。

    季礼身后还跟着安以烈,正用“yooooo”的眼神儿看着他,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不,事实上,全班同学,都在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儿看着他。

    明明白白地期待他撩人不成、当场翻车。

    ……等等,他不是在吸引季礼的注意力!这群人在脑补些什么鬼东西?

    天降一口黑锅,又大又圆,正正好扣在戎玉头顶的另一口黑锅上。

    戎玉与绯闻斗智斗勇一学年,早就摸透这群吃瓜同学的思路了,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给季礼让座,他就是娇羞慌乱怂包蛋。

    不给季礼让座,他就是故意作对死缠烂打。

    条条大路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幸好季礼心高气傲,他可以激怒季礼,让两人关系恶化,来粉碎这些粉红泡泡。

    他算盘打得啪啪响,干脆露出无赖恶霸的嘴脸来:“我喜欢这儿,你换个地方坐呗。”

    季礼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轻哼了一声,不打算跟他计较。

    戎玉在心底笑逐颜开。

    然后季礼,坐在了他身边。

    戎玉瞬间裂开。

    安以烈咳嗽了一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来:哇哦,得逞了哦,戎玉同学——

    开心吗?慌乱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吗。

    哎呀不要假装正经,我们都很懂的——

    戎玉简直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