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星校的训练楼,窗户被古木的枝干顶开,只能敞开着。

    戎玉躲在茂密的枝叶后,注视着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季礼。

    他就是那种,哪怕在人堆儿里,都能一眼挑出来的人。

    甚至与他漂亮的面孔无关,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丈量出来的矜贵优雅,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雪白的衬衫领浆得笔挺,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戎玉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险些以为这就是贵族的气质。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只是属于季礼的样子。

    小少爷。

    戎玉思忖之间,却瞧见季礼面前站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挡着他的路。

    这人戎玉脸熟。

    名字叫断牙,似乎也是个什么名门出身,却是个打法有点儿阴险邪门的家伙。

    这人跟季礼似乎是老仇家了,上次战术考核的时候,还曾经挑衅过季礼,但赛场上被打得溃不成军,于是越发的记仇。

    老实说,戎玉还挺能理解他的心态的,毕竟季礼这个第一名,完美的有点儿过分。

    眼下这人争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杵在了路中间,阴森森地笑:“季礼,之前我说要跟你约战,你还记得么?”

    季礼仿佛没瞧见他似的,径直就要离开。

    断牙却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别走啊,季少爷,你难道怕了我了?”

    他顿了顿,又阴森森地看着他:“还是说,你的精神力真的没了?”

    季礼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戎玉却莫名读到了他的情绪:季礼现在心情似乎很差,很不耐烦。

    像是闹脾气的小朋友。

    戎玉忍不住有些想笑。

    观战的杨西洲若有所思:“连动手都不敢,看来季礼精神力紊乱,是真的了。”

    戎玉皱了皱眉,脸上的笑淡了淡:“又是论坛传的?”

    他没想到,季礼的事儿居然这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杨西洲挑眉:“你还不知道?你昨天在e03考场调戏季礼的全程,都被录音放出来了。”

    戎玉惊了:“什么?”

    “现在全校都传,你故意调戏季礼,还趁他精神力不稳,去他精神舱趁虚而入……”

    他还没说的,就是有人传闻他们在精神舱大战三百回合,戎玉吃干抹净,徒留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季礼。

    传得有模有样,还万分香艳,被删帖之后,在学生之间私下流传。

    戎玉背黑锅都背到麻木了。

    他现在头上,乌压压黑成一片,锅顶锅顶锅,好一叠千层锅。

    忽得听杨西洲在他身边儿低低喊了一声:“他开精神力了。”

    这个“他”显然指的不是季礼,而是断牙。

    这家伙的精神力跟他本人一样,还带着一股子阴邪的味道,凝起来像是漆黑的虫豸,张牙舞爪地迫近,恨不能钻进季礼的脑子里去。

    惹得杨西洲皱起了眉:“……如果季礼真的受伤了,这就太过分了一点儿。”

    季礼当然不会反击的。

    他不能动用精神力。

    戎玉是亲耳听过医务员嘱托的人。

    可……

    季礼动了动嘴唇儿。

    戎玉听力超绝,捕捉到他冰冷的声音:“这是你自找的。”

    果然,季礼这样傲气的小少爷,怎么也不会低头的。

    戎玉皱起眉来,思忖了片刻,而后笑眯眯地拍杨西洲的肩膀:“中午想吃什么?”

    杨西洲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随口道:“……水煮鱼?”

    “我请了。”戎玉干脆利落。

    “你什么时候这么……?!卧槽!”

    杨西洲话音未落,就被从身后推了一把。

    顺着滑梯似的树干,直接溜到了季礼和断牙一党之间。

    结结实实地把屁股摔成了四瓣儿。

    断牙骤然被打破战局,脸色也变得阴沉:“你是谁?”

    杨西洲揉着屁股,茫然无措:“一个路过的……”

    窗外的小石子儿正中他的屁股。

    杨西洲立马正色:“一个路过的超级英雄。”

    第7章

    现场剑拔弩张,黏皮糖似乎有些躁动,被戎玉用精神力给安抚了下来。

    戎玉在上头看得清清楚楚,季礼的影子早就分作了八条,每一条都是摇曳生姿的触手,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八条漆黑的大尾巴。

    在杨西洲落地的一刹那,消散得无影无踪。

    杨西洲还在那摸着脑袋打圆场:“嗨,那什么,我找季礼有点儿事,不耽误哥几个的时间……”

    “我认得你,”断牙却开口,“你不就是那个暴发户么?”

    他话音刚落,后头党羽便应景地笑了起来。

    杨西洲早就不在乎这个,就圆滑自在地点头:“是了是了,就是那个暴发户,各位给我个面子。”

    跟戎玉不同,他在学校里的人缘好得很,尽管也让人喊做四大公害,但向来是生财有道、和和气气,平日跟季礼也没什么牵扯。

    可断牙却并不买账,阴阳怪气:“——你也配跟我要面子?”

    “你有多远滚多远,我对你这样的弱鸡没有兴趣。”

    气氛便骤然冷了下来。

    没人再笑。

    断牙冷笑了一声:“季少爷,你要是真没了精神力,不妨就服个软……否则我便当你看不起我。”

    季礼仿佛压根儿就没听见这句话,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争执核心之外,抬了抬眼皮,静静地注视着杨西洲滑进来的窗口,一片阴翳中,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衣角。

    那应当还有一个人。

    断牙遭了冷待,便脸色更差。

    于是断牙一党,便试探性地围拢过来,将杨西洲排挤出了人群外。

    杨西洲只能大喊一声:“等等!”

    断牙对他已经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我是想说,你会有麻烦了。”杨西洲无奈地摊开手:“我好心要跟你谈谈,这事儿就解决了,你说说,非得把那疯子招来……”

    “怎么,你还要把天王老子招来?”

    断牙阴阳怪气更甚。

    只是话音未落,他的屁股上就恶狠狠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的力气犹如千钧,把他直接从人群里,给踹到了墙边儿。

    差点扑进杨西洲的怀里,被杨西洲敏捷闪过。

    断牙一抬头,只瞧见了一双有点儿旧、却还算干净的鞋子,再就是制式的长裤,白色的衬衫袖子挽着、衣襟敞开,露出里头亮色的t恤来。

    这人出现的一瞬间,那温暖柔和的精神力,就无声无息的铺开。

    胡乱游荡的、虫豸似的精神力,也被瞬间消弭。

    戎玉一手拿着水杯,笑眯眯地蹲下身,眼瞳流金若隐若现:“倒也不用天王老子那么客气,你要是不嫌弃,叫声爹地就可以了。”

    “……操,居然是你,”断牙一见戎玉,就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戎玉,我跟季礼的事儿,关你屁事?”

    “我也不想管来着,”戎玉睁着眼睛说瞎话,“暴发户非要管,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杨西洲的麻烦去。”

    杨西洲连忙做了一个事不关己的表情。

    “我信你个鬼。”断牙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倒了运。

    跟全面发展季礼不同,第二名的戎玉是条疯狗,还是条最擅长打架的疯狗,就算下了机甲,也没人能在他手下占得便宜。

    他俩说起来,还打过交道。

    一言以蔽之,他被揍过。

    却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你装什么装,不就是看上季礼了吗?”

    “你八卦也没少看啊,小牙牙。”戎玉调侃。

    断牙被恶心得脸都绿了,却忽得怪笑了起来:“别想了,季礼就是落魄了,也轮不到你这个穷鬼来搞。”

    显然在场众人的听力都不错,闻言神色各异,季礼仿佛有些嫌恶地转过头去。

    ……却把耳朵冲着戎玉那边儿。

    戎玉的声音和风细雨:“你替我考虑的挺多啊。”

    “说你蠢,你还真蠢,你还不如趁机把他给废了,”断牙笑得阴狠,“废物少爷不比季礼好搞多了么?”

    戎玉思考了片刻:“我记得你恐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