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跟朝霞宫走得很近,宝华公主对他青眼有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这会子,福春一想到宝华公主对他的和善亲切就头皮发麻。

    宝华公主……不会把他也带走吧?

    不会,不会。福春安慰自己,他又不是朝霞宫的人,他可是紫宸殿皇帝的人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今天还是使了钱跟人换了班。果然今日宝华公主不止一次地进出含凉殿,幸亏他躲了。

    可万料不到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宝华公主竟然指名点姓地叫他去朝霞宫见她。

    完了,一切都完了,躲不过去了。

    然而公主召唤,哪怕她是一个即将远嫁的公主,福春也不敢不去。他如丧考妣,行尸走肉般到了朝霞宫。

    谢玉璋给了林斐一个任务,让她整理朝霞宫宫人的名册,福春过来便没见着林斐,正堂的榻上只有谢玉璋一个。

    “来啦?”谢玉璋放下手中书卷道。

    福春见到谢玉璋原想行礼,谁知他满心悲戚,往前一趴,竟忍不住哽咽着哭了出来:“殿、殿下……”

    您能不能放过奴婢啊?

    谢玉璋嫌弃地说:“行了行了,哭得真难看。”

    福春哭得更大声了。

    谢玉璋无奈,道:“别哭了。”掏出一个匣子,道:“拿去。”

    福春眼泪鼻涕挂着,懵懵懂懂地接了过去。

    谢玉璋说:“打开看看。”

    福春用袖子抹了把鼻涕,打开了匣子,顿时被黄光晃了眼——一匣子六条小黄鱼!

    福春眼睛都直了:“这是?”

    一条小黄鱼是三两金子,六条小黄鱼便是十八两金子!

    谢玉璋撑着腮:“原说让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朝霞宫找我,谁知道我突然要远嫁了。罢了,这些你拿去,以后好好过日子罢。”

    福春惊呆,半晌才吭哧地问:“殿、殿下不带奴婢去塞外吗?”

    谢玉璋扑哧一笑:“我带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朝霞宫的人。”

    福春整个人瞬间复活,低头看了眼匣中黄金,再看看谢玉璋的笑颜,一瞬的喜悦又消失不见。

    宝华殿下,是怎样一个心善的贵人啊!可这样的好人,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又死了娘,又被爹远嫁,听说那可汗还是个老头子,他的儿子都能给公主做爹了!

    福春百感交集,又是难过,又是难受。

    甚至有那么一瞬,差点就说出跟着谢玉璋一起走的话来。

    幸而他到底是经历过干爹生前身后人情冷暖两重天的人,早过了脑子一热就鸡血上头的年纪。

    在谢玉璋饶有兴味的目光下,福春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硬生生化作一声嚎啕:“我的殿下啊~~~”

    “奴婢给您立长生牌,一天三顿给您念经祈福啊~~~”

    诸如“奴婢舍不得殿下”之类的可能会招致公主殿下改变主意卷了他一起去塞外的危险之语,半句也没有。

    真是圆滑啊,谢玉璋想,无怪乎后来能出头。

    正想着,玉藻宫派人送东西过来了,说是给宝华公主添妆。

    前世,可没有这么早。

    第17章

    不仅前世玉藻宫的添妆没有来得这么早,也没有这么丰厚,完全就是一副应付了事的敷衍姿态。

    谢玉璋听內侍报完清单,只说了句:“替我谢谢淑妃娘娘。”又对林斐说:“收起来罢。”

    林斐心里也厌恶玉藻宫,但她终究不是能任性而为的人。谢玉璋可以任性,在她任性的时候,林斐就得替她周全。

    到底还是拿了个赏封给那內侍。

    玉藻宫的內侍也时常往来朝霞宫,往日里宝华殿下都是笑吟吟的,这还是第一回 遭遇这种冷待。

    內侍心里咕哝着“都要嫁到那种地方去了”,脸上带着笑谢过恩,揣着赏封回去玉藻宫,在陈淑妃那儿嘀咕:“性子突然大变了似的。”

    陈淑妃露出舒心的笑容:“知道了。”

    待晚间皇帝歇到玉藻宫,淑妃抹眼泪:“一想到那孩子要去那种地方,臣妾这心里就跟剜了块肉似的。陛下一定要给宝华厚厚地置办嫁妆呀。”

    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谢玉璋的嫁妆往厚里办,以后安乐出降,就更有借口厚办了。

    又夸大其词地讲了自己都给谢玉璋添了些什么,哪些是自己的心爱之物,本来是想留给安乐的,忍痛割爱给了谢玉璋云云。

    皇帝见后宫和睦,淑妃很有个母妃长辈的样子,自然是龙颜大悦不需多说了。

    四妃以贵妃为尊。然而自皇后薨逝,贵妃这些年像尊摆设似的,一直称病,为自己没能执掌六宫圆个脸面。手中没权,当然各种消息都得来的比淑妃晚。

    淑妃头天傍晚便把添妆送了来,第二日上午德妃、贤妃并贵妃的添妆才跟着送来。到了下午,其余各宫位份低些的妃嫔们才陆陆续续得到消息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