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公主离开她的帐子,到她喊叫引人发现,这中间的时间未免有点长。

    她……为什么呢?跟夏尔丹有什么仇呢?

    但火把的光照下,老可汗须发皆张如怒目金刚。这事犯了他的忌讳,扎达雅丽清楚得很。她嫁到阿史那氏这么多年了,对老可汗也很了解。

    更何况,赵公主谢玉璋对乌维等一众实权王子俱都冷淡不假辞色,也不跟咥力特勒和泥熟这些已经知了男女事的青年王孙一起玩,只跟那些年纪小的混在一起,从未听说过她跟夏尔丹有过什么交集。

    这等猜测便是说出来,怕也得不到旁人的支持。

    她聪明地没有多说任何话。

    老可汗大喝一声,上去一脚将本就身上带血的夏尔丹踹飞。

    他这一脚将夏尔丹直接踹得吐血了。

    “滚!”老可汗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天亮之前让我再看到你,就是你的死期!”

    夏尔丹脸色惨白,倒退着爬了几下,挣扎起来跑掉,消失在夜色中。

    阿史那可汗的第十九子夏尔丹,在这大年节的被从部落中驱逐。带着数位妻子、孩子,几个属下,一群奴隶和他的牛羊财产,趁着夜色离开了汗国的权力中枢。

    谢玉璋扑到阿史那怀里啜泣:“我以后不乱跑了,再也不随便叫护卫离开我了。”

    “用不着!这又不是你的错!”阿史那铁青着脸,大声道,“我看看谁再敢碰你!我宰了他!叱骨邪,叫他们都散了!”

    谢玉璋嘤嘤哭泣。

    叱骨邪跳出来维持秩序,轰走了众人。

    阿史那亲自把谢玉璋送回了她的帐子。

    “你是我阿史那俟利弗的妻子。”他摸着她的头说,“你什么都不用怕。”

    夜色中,谢玉璋怔住。

    好像……听他说过这句话,那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像弥漫着雾气一样,模糊不清。

    她带着侍女——晚秀,和护卫——王忠,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中。

    帐子中没有别的侍女,只有林斐一人,早在帐子的火塘上架起了陶盆,煮了沸水。见他们回来,说:“快解下来。”

    谢玉璋解下腰间从不离身的匕首。林斐伸手欲接,谢玉璋躲开:“你就别再碰了。”

    她自己将匕首拔出来,连着乌黑的鱼皮鞘一起扔进了陶盆里,滚水煮沸。

    林斐又端了铜盆,拿了胰子:“都净手。”

    谢玉璋和王忠都一起洗了手,晚秀虽然说“我没碰他”,也跟着一起净手。

    每人洗了三遍。

    谢玉璋问:“那些东西处理掉了吗?”

    林斐说:“你一动身去扎达雅丽那里,我就拿去烧了。”

    谢玉璋和林斐说话的时候,王忠和晚秀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玉璋为什么要除去夏尔丹?

    现在这个帐子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这意味着,除了林斐之外,他们两个已经是谢玉璋最信任的人了。

    王忠不多问一句,晚秀也不发一声。的确配得上这份信任。

    王忠帮忙处理了脏水才离去。林斐和晚秀收拾善后,却见谢玉璋坐在火塘前发呆。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出了她怔忡的神情。

    “啊……”她忽然发出了低低的一声,似感慨,似喟叹。

    林斐担心事情有纰漏,低声问:“怎么了?”

    谢玉璋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是那个时候啊……”

    那个时候,大赵亡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王帐。

    谢玉璋惶恐至极。

    徐姑姑将她盛装打扮,送到了阿史那的帐子里,咬着她的耳朵说:“你以后能依靠的就只有可汗了。去啊,让他喜欢你。用心些,你行的!”

    就是那个晚上,那老男人摸着她的脸,说:你是我阿史那俟利弗的妻子,你什么都不用怕。

    当然那个晚上,他也享用了她。

    对他来说,享用自己的妻子,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了。

    但谢玉璋一直都厌恶床笫之事。

    别的女人都羡慕她得可汗宠爱,常常被召去侍寝。只有她厌恶那些晚上。

    筋疲力尽,没完没了,骨头像要散架。

    这厌恶深深刻在脑海里,模糊了他说过的话。

    谢玉璋怔怔地望着火光,脸上,是林斐看不懂的神情。

    扎达雅丽回到了自己的帐子,美丽的女奴们服侍她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