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骑马跟过去:“准备什么?”

    “准备做可汗的妻子啊。”谢玉璋说。

    “……”林斐叹息,“唉。”

    “没什么的。跟他比跟别人还更安稳些。”谢玉璋说,“看看怎么让他别死太早。”

    林斐闷闷道:“他太老了。”

    谢玉璋道:“他要是不这么老,其实一直留在草原也不算坏。”

    可惜不现实。阿史那垂垂老矣,李固少年英雄,他们两个的年龄差注定了草原迟早沦陷于战火,她肯定得带着自己的人回云京去。

    回云京,是这些赵人不敢做的梦。

    “走了,回去了。”她说,“我还得练舞呢。答应了他给他跳一场的。”

    林斐愀然不乐。

    谢玉璋道:“唉,别拉着脸啦,没什么的。这边消息来得晚,要赶在消息过来之前,把他拿下来啊。”

    林斐说:“他早就被你拿下来了。”

    谢玉璋说:“还没有。他什么都明白的,他只是喜欢听我说好听的话。”

    两人说着话,放着马缰缓缓归去。

    时代滚滚前行,史笔如刀,记录了云京的每一场血火,每一滴眼泪。

    围城的是鬣狗,勤王的是饿狼。

    噩梦是一场接着一场。

    安乐公主用力咬了那男人一口,男人吃痛,一巴掌把她扇开,狞笑道:“好烈的性子。还当自己是公主呢?某今天就是要尝尝公主的滋味!”

    安乐嘴角流血,看着他冷笑。

    男人扯开衣襟待要上前,金光一闪,那公主用金簪自戕,倒地而亡。

    宫里,淑妃幽幽醒转。

    衣不蔽体,秽物满身。

    殿中寂静无人,窗外还有火光,听得见宫娥的惨叫和哀哭。

    人间修罗场。

    淑妃爬起来,颤巍巍走到衣柜边。柜门开着,那些华美鲜艳的衣衫不见了许多,又许多掉落地上,沾了污秽。

    淑妃找了件衣衫裹了身体。她摸了摸,自柜子里摸出一根腰带。

    淑妃抬头,幽幽地望着头顶的横梁……

    又有乱兵来得晚,挨间宫殿地扫尾,看能不能运气好,捡到前面人遗漏的好物。

    推开玉藻宫的寝殿槅扇,迎面是一双悬空的脚。抬头看,上吊的女人舌头长长吐出,面容可怖。

    陈淑妃悬梁自尽,再看不出生前的美貌。

    东宫里,紧张的气氛中忽然听到有人拍门,众人都吓得一哆嗦。

    “开门!开门!我是嘉佑!我是嘉佑!太子哥哥、嫂嫂!开门哪!”门外的小小少女哭求。

    此时东宫哪敢开门,侍卫爬着梯子攀到墙头举着火把向下看,回头道:“殿下,确实是嘉佑殿下。”

    太子道:“快,快!把她弄进来!”

    众人撕裂床单结成长绳放下去,让嘉佑公主系在腰间,将她吊了上来。

    嘉佑公主落地,太子妃于氏冲上去抱住她:“怎么只有你?福康呢?”

    “姐姐、姐姐……”嘉佑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宫中升起火光,亦有人尖叫。

    福康姐姐跑来扯起她往东宫跑,嘉佑太小,已经不记得这是宝华姐姐临去前反复叮嘱的。

    她们在路上遇到了乱兵,乱兵追过来,福康扯着她拼命地跑。但她们注定是跑不掉的。

    福康把她推到了防火的水缸后面,告诉她:“往东宫逃!”

    乱兵转过墙角追来了,福康引着他们往东宫的反向去了。嘉佑拼命地往东宫跑,她边跑边回头。

    火光中,她看到福康纤细的身影被那些乱兵抓住了。

    他们为什么撕扯姐姐的衣服?

    嘉佑还不满十岁,她还不懂。她只是知道,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她拼命地跑,个子小,到处可以躲藏。躲过了几拨乱兵,终于跑到了东宫。

    “太子哥哥!救救姐姐,救救福康姐姐!”嘉佑哭求。

    安乐姐姐从来不亲近,远嫁的宝华姐姐已经记不太清,她心中的“姐姐”只有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福康。

    太子和于氏一脸木然。

    这时候,谁救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