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诧异望去。

    那侍女脸色发白,颤声道:“可汗、可汗薨了。”

    谢玉璋听得很清楚,她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怔了怔,问:“什么?”

    侍女要哭了:“可汗薨了!可汗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被人暗杀了!”

    老可汗死了,公主怎么办?她们怎么办?

    已经习惯了的安稳生活,突然又失去了依靠,太令人惶然了!

    谢玉璋神情茫然,怔了许久。

    直到她身边的侍女感到害怕,扯了扯她的衣袖:“殿下、殿下?”

    谢玉璋如梦初醒!

    “出去!”她努力压住情绪,可她胸中情绪翻涌,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变得尖利了起来,“出去!”

    侍女们何曾见过谢玉璋这般失态,都惶然失色。

    林斐挥挥手,侍女们匆匆退了出去。

    内帐里只剩下林斐,她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谢玉璋。

    “阿斐,阿斐。”谢玉璋看着毡毯上点点水痕,茫然抬头,“我为什么会哭?”

    侍女一离开,谢玉璋再也压不住自己胸间翻涌的情绪。

    从刚才到此刻,她根本没去想阿史那怎么会提早这么多就死了?也根本没去想他是怎么死的,或者谁杀了他?又或者他死了之后她要面对的局面。

    这短短的时间内,谢玉璋想的只有一件事――阿史那死了。

    他……死了。

    眼泪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滚落。谢玉璋竟控制不住它们。

    她为什么哭呀?自己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那么老了。

    明明,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

    明明……

    这个问题林斐根本无法回答。她也不过就是个双十年华的女郎而已。

    但她清楚地记得谢玉璋第一次向她坦白她的秘密时,当她讲起前世老头子强要了她的时候,她对他是多么的厌恶。

    她也清楚为了生存谢玉璋都对他用了什么手腕,哪些伎俩。

    可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笑得不全是假的了?

    她对他撒娇撒气,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自然了?

    林斐一直以为,她只是演技好。

    “阿斐……”谢玉璋扭过头去,“让我静一静。”

    林斐呆了一下。

    谢玉璋跟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让她静一静,这种话。

    林斐沉默了一息,道:“好。”

    她退到了外帐,站在毡帘前,守在那里。

    守着不让别人进来看到谢玉璋此时的模样,守着等谢玉璋需要的时候唤她。

    但谢玉璋一直没有唤她。

    等谢玉璋从内帐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素服。眼角虽然红着,脸上已经擦干净,用蜜粉遮住了痕迹。

    谢玉璋在帐中坐定,重又唤了侍女进来,问:“袁令何在?王忠何在?”

    她镇定下来,侍女们便有了主心骨。她们答道:“袁令去王帐打探消息了,王校尉令李校尉带人巡视民房营地,他自己此刻人正在外面守着咱们的大帐。”

    三年打磨,谢玉璋和她的人已经有了默契,此时巨变突生,每个人都能各安其位,各履其责。

    甚好。

    晚秀和月香这两位有头脸的校尉夫人匆匆赶来,见谢玉璋无事,她们也都吁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

    “都坐。”谢玉璋说,“等袁令回来再说。”

    袁聿很快回来,和王忠一起进了大帐,带回了确切的消息。

    “可汗在回程途中为人射杀。”他说,“斥候先回来报的信,几个大王子已经出发去接遗体了。”

    谢玉璋问:“凶手呢?”

    袁聿说:“听说没有追到,让他们跑了。尚不知道是哪一方势力。”

    但袁聿知道,是哪一方势力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和接下来要走的路。

    “袁令。”谢玉璋已经开口道,“依你之见,接下来,会如何?该如何?”

    袁聿抬眸,凝视着他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