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李铭听说了都念叨李固:“你手那么紧干什么,随便练练他,让我能对勋国公交待就行了。”

    李固却道:“孩儿与他交情甚好,既答应了他要将他练出一番模样,怎能食言。这是杨二自己选的。”

    李铭扶额。

    经过了最开始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杨怀深被李固摔摔打打的,竟也慢慢习惯了边境的生活,他见识了戈壁,见识了草原,跟着平息过几次边境的骚扰,慢慢竟也有了脱胎换骨的模样。

    皮肤变得黝黑了,操练回来饿急了,像旁人一样抓起炊饼就往嘴里塞,也顾不得洗手没洗手了。

    他再不是从前那个用香胰洗完手,还要细细涂上珍珠膏的纨绔贵公子了。

    林修浦围城的消息传来,杨怀深整个人都懵了。云京,大赵的都城,皇权的中心,竟然……被武将带兵围城?

    杨怀深当时便要收拾包袱回京城,李固把他摁住了。

    “你现在单枪匹马回去有什么用?”他问,“你是万人敌不成?”

    杨怀深急了:“那我总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李固问他:“你来之前,令尊可有什么交待?”

    李铭提起勋国公的时候颇为客气,能让李铭这样对待的人,李固不信他是全无眼光的人。

    杨怀深恍惚一下,终于想起来临行前杨长源犹豫过后曾对他说,京城若有事,不必回来,在河西照顾好自己便行。

    他那时候根本没听懂。京城有事?京城能有什么事?

    便也没放在心上。直至此刻被李固问起,才醍醐灌顶。

    他咬牙留下了,咬牙听着每一次送来的消息。

    围城,勤王,直至京城沦陷!

    关系好的同僚特地匆匆来告诉他这消息的时候,他真的有崩溃的感觉。

    他跳起来找李固,李固已经带着人出发,秘密潜行漠北。杨怀深再待不住,又一次收拾包袱要走。

    这一次把他摁住的是蒋敬业。

    “都这样了,你回去是去送死吗?”蒋敬业骂道。

    杨怀深跳起来,怒道:“那我怎么办?”

    蒋敬业道:“你家人若无事,你根本不必回去。你家人若有事,你……更不能回去!”

    杨怀深呆住。

    杨怀深来自繁华云京,精于吃喝玩乐,亦是风月好手。蒋敬业平时与他颇玩到一起去,有几分男人间的交情。

    此时李固不在,令他坐镇中军,若叫杨怀深跑了,蒋敬业也没法跟李固交待。按李固那脾气,一顿军杖是逃不了的。

    他说得杨怀深呆住,话已至此,也就不怕再多说几分。

    “云京,我们迟早会去的。你与其自己一个人回去白白送死,不如跟我们一同去。”他说。

    杨怀深抬眸看他。

    蒋敬业直直盯着他。

    他的目光和话中之意,令杨怀深打了个寒颤。

    大赵怎么了?这天下,到底怎么了

    歌舞升平的梦,碎了一地。

    杨怀深煎熬地等着李固返回,不料先等来李铭身死,李二郎挟持李四郎的消息。

    李卫风、李五郎、李八郎都急急赶来见李固,拿主意。蒋敬业急得嘴上起泡:“已经派了最好的斥候去追他了!就快回来了!”

    河西一连串的变故,乱上加乱。杨怀深看着,深深感到了自己是个局外人。

    同时亦感受到了那种身在漩涡,完全不由己的无力渺小之感。

    彷徨茫然。

    李固终于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杀了老头子。”他说。

    “老头子”是河西人对阿史那的称呼,就如漠北人称呼李铭为“李矮子”一样。

    算是混乱中唯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太好了!”李卫风惊喜地说,“漠北怎么都会乱一阵,正好咱们腾出手来处理自家事。”

    众人根本不知道李固突然潜行去漠北是去做什么,都当他此去就是为了狙杀阿史那。

    李固自然也不会多费口舌去解释。

    凉州惊变,此时李固根本顾不得杨怀深这个公子哥。四虎联兵,围了凉州,要李二郎交待李铭死因,并交出河西的继承人四郎李启。

    杨怀深夹在众将中一并跟来了凉州。李固还是在到了凉州后才发现他也来了。

    但现在李固点兵出征,身边的人都被点中有了命令,竟独独没有他。

    杨怀深猛然意识到,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他再也不能干坐着了。

    他冲过亲兵阻拦,扯住了李固的马缰,质问他为何不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