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弄错了。”她道,“这只不是我的,搬回去。”

    卫士们便去看谢玉璋。

    谢玉璋走过去按住她的手,道:“是你的,你记错了。”又对卫士下令道:“搬进去!”

    卫士自然从命。

    林谘看林斐虽没再说话,但那嘴角抿起的角度显然是不赞同的。

    不难猜出那只特别的箱子里的东西会格外的贵重,贵重到连斐娘这样不重身外物的人都色变。但永宁公主非要给,她可拦得住?

    果然林斐拦不住。

    谢玉璋被请入了正堂,与林家诸人相见。

    林斐的三叔正式地谢过了她对林斐的相救庇护之恩。

    谢玉璋道:“都是多早前的事了,林大人不要再提了。”

    她虽是让林三叔将她看作个晚辈,可这是在草原八年,离间分裂了汗国的女人——因林谘在中书的缘故,可预机密,林三叔虽在礼部,也知道得比旁人多一些,怎么敢真当她是晚辈。

    林三叔也不免问起些边境之事,谢玉璋极有耐心地讲了不少。草原风情,异域异族,九郎、十郎亦听得住了。

    林谘冷眼看着,永宁公主一双凤眸灵动至极,她一边绘声绘色讲述草原种种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众人。

    林谘心道,旁的不说,只这份对阿斐的心,便比什么都贵重。

    谢玉璋观察得差不多了,结束了话题,对林三叔告个罪:“想跟阿斐说些女郎家的私话呢。”

    这一番交谈,林三叔对她已经亲近了许多,笑道:“殿下自便。”

    谢玉璋便与林斐携着手去了她的闺房。

    一回到自己的房中,林斐便道:“你胡闹什么?”

    谢玉璋捂着肚子委屈道:“巴巴地给你送东西来,也不问问人家吃没吃过饭,腹中饿不饿,上来就训人。”

    林斐无奈,骂道:“怎地不吃饭就乱跑。”出去唤了婢女,叫厨下赶紧整几样饭食来。

    回到房中又开柜子拿了些点心出来:“先垫垫,别坏了肠胃。”

    谢玉璋见她回家还不到一日,房中随便开柜子便能拿出点心来,可知家人照料细致用心,终于放下心来。

    待咬了一口,“噫”了一声道:“陈记!”

    “是啊。”林斐道,“九郎十郎特地跑去亲自买的。便宜了你。”

    谢玉璋啐她:“吃我那许多白饭,竟舍不得一块点心给我。”

    林斐又给她倒水,放下杯子道:“那只箱子不行。”

    谢玉璋道:“有甚不行?”

    林斐道:“太重。”

    谢玉璋一块点心已经吃完,取出帕子擦手,道:“那又如何。”

    “在我那里,无非就是一只收在库房里不见天日的箱子罢了。”她说,“在你这里才会有用处。”

    “三哥前程大好,也免不了用钱的地方多。虽则你林氏宗族自会资助他,但自己手里宽裕不比什么都强?不必受制于旁人,没有掣肘,才更能做想做的事。还有张家的仇,三哥若不能成为人上人,怎么报仇?”

    “你怎地才跟我分开一天都不到,就生分了呢?果然女大不中留,真是可气呐可气!”

    林斐想了许久,道:“你说的对。”

    在林斐房中用了晚饭,谢玉璋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

    “天晚了,就不去再搅扰林大人了,你替我告个罪吧。”她道。

    不料到了垂花门,林谘侯在那里:“我送殿下。”

    月光下这郎君长身玉立,雅致风流,当真养眼。林家人真是个个都生得好看。九郎十郎虽还没有林谘的气度,世家子的书卷气已经满满盈身了,便是林三叔,都是长须飘飘的美大叔。

    在草原上看惯了毛发糙乱、肤色黝黑的胡人,再看见这些干净精致,如圭如璧的郎君,直如回到了人间。

    谢玉璋欣然谢过,道:“天太晚,便不去叨扰林大人林夫人了,有劳三哥了。”

    待到了大门口,她对林斐说:“你看,就这么一段路,说过来便能过来,你想过去便过去,多么近啊。”

    林斐却冷笑道:“别光想着这个,明天别忘了去谢恩。”

    林谘便看着永宁公主如花的笑靥僵住,当场苦了下来。

    “唉。”她脑袋也垂下来了,苦恼道,“知道啦。”

    昨日大殿之上明明进退有度,话也说得漂亮极了,明日只是去谢个恩,她有何可苦恼的?

    林斐声音软下来,握着她的手低低地说:“别任性,还是得先哄,哄好了,都踏实了,你再随便任性。”

    永宁公主叹道:“这辈子都不知道还有没有能随便任性的一日呢。”

    林斐道:“一定有的。世间事,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

    永宁公主道:“也是,我们都做了那么多。”

    她们两个声音都压低了,但夜晚宁静,林谘又就站在她们身旁,便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女郎在夜色里四手相握了好一会,又四目相视,忽地笑了,终于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