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更窘。

    事实与谢玉璋所猜测的已经很接近。

    他进到公主府,自然是先被请入正厅。他便问侍女,永宁公主何在?

    侍女道,在正房。

    他又问,欢郎何在?

    侍女道,在正房。

    李固当时一股怒火便直冲了上来。

    他倒不至于龌龊到会觉得谢玉璋白日宣淫,但谢玉璋让一个男子入她的正房已经足够令他怒火中烧。

    这股子怒火和之前的怒气混在一起,怒意更是翻倍。

    便有了今日的直闯。

    谢玉璋的笑冷而艳,是李固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模样。

    她从前笑的时候虽然也有矫饰,但多数明媚,让人心情愉悦。此时此刻她眉梢眼角的潋滟却让李固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见他不答,谢玉璋轻“呵”一声,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

    李固反手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住。

    “我没有将你想得那样不堪。”他咬咬牙,道,“只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圣人,我是个男人。我总有忍不了的事。”

    谢玉璋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蠢吗?”

    她叹息:“我既向你求庇护,自然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李固却道:“你若真知道,在我需要的时候,为什么如此心硬?”

    谢玉璋抬眸。

    李固的眸中有怨。

    谢玉璋垂下头:“我不敢。”

    帝王不表露于妃嫔面前、不表露于臣子面前的脆弱却展露在她眼前。

    帝王的内心里对她有怎样的期待?

    谢玉璋擅长窥探旁人内心,却从不愿意对旁人打开自己的内心。然人心从来是以人心换。没人能做到真的铁石心肠。

    “我看到一扇门对我敞开,我不敢走进去,怕把自己陷在里面。”

    “就……很怕。”

    “因为在漠北,陛下是我的退路。在云京,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妾,故而胆怯。”

    第143章

    在别人眼里,李固杀伐果决、心思内敛,自然是一个强硬、不好捉摸的人。

    但李固就如他自己所说,终究是个人,并不因为当了皇帝就成神。

    当年嫣嫣他从未曾见过,在军中收到李珍珍的信时,也觉得难过,但终究没有那么浓烈。

    可虎头不一样。虎头抱起来那么柔软,身上总是带着奶香气。青雀的这个阶段,李固还行军在外,错过了。虎头的这个阶段,李固一点也没错过,从头开始当爹。

    这承载了他一片父爱的孩子夭折,不只是邓婉一个人悲痛欲绝。

    只在后宫里,李固却是那个给女人们依靠的人。他心底仅有的一分脆弱,是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

    深夜一个人在紫宸殿的时候,睁着眼睡不着,内心里不是不希望有人能来安慰自己的。

    闭上眼,谢玉璋的脸便浮现在眼前。

    可她一直没来。

    她若有心,实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来到他身边的。可她没来。

    等她来了,她全看得懂他的心思,知道他需要什么。她转身走了。

    李固由此知道谢玉璋的心是有多硬。实是让他恨。

    从她回到中原,便一直让他恨。

    想到这些,李固一时控制不住,手下用力。

    谢玉璋因疼痛微微蹙起眉头。

    李固收力,道:“你什么都明白,你只是不肯。”

    谢玉璋道:“则我能怎样呢?”

    “你要我去见你,我每旬按时去。”

    “你要我陪伴贵妃,我尽力让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