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俗世间常说的喜欢或许不太一样,但这的确就是林斐的喜欢了。

    这样放肆的时光持续到这囚了她一年的高家大宅被攻破,她的丈夫提着滴血的刀进来。

    那时候她的小腹已经隆起,看得出来是有身孕了。她的丈夫盯着那肚子很久,还刀入鞘说:我斩杀了高大郎,斐斐,跟我回家。

    但林斐根本不想回云京。她已经根本不想再做“林斐”了。

    让我走,让林氏斐娘死在云京,她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但杨怀深不肯。

    当天晚上,他便端来一碗药:喝了这个,把孩子打掉。

    他说: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原谅你。

    林斐笑了。

    因一切都如她所料。即便她没有怀孕,即便她和高大郎没有夫妻之实,其实也没有人会相信。即便杨怀深爱她,他也从她被掳走那时候起就认定了她的失贞。

    只他爱她,所以可以原谅她。

    回到云京重新做回林斐,做回广平伯夫人,便一生活在他的原谅之下。

    林斐早在放任自己去品尝那恣意的时候,便已经作出了人生的选择。作为这恣意的代价,她将失去丈夫,失去身份。

    这个孩子不在预料中,但却是她自己得来的。她愿意成为母亲,爱这个孩子。

    只她没有办法离开,又被带回了云京。

    她的一生都对自己过于严苛,当她终于放下一切,想活得恣意些时,谢玉璋和林谘一力成全她,使她还能保留了身份,有地方容身。

    林谘道:“亏得你那个梦。”

    扳倒张拱,是一场逆推的行动。先知道结果,再猜测造成这结果的可能原因。有了大的方向作指导,再去找证据。

    当然借力很重要。

    莫师养望几十年,前赵末帝时数度延请,他也不肯出山,只掌着承景书院,教书育人。如今他对新帝有期望,便想要入仕,一展抱负。

    做帝师不算真的入仕,他需要站在权力的舞台上,他需要有人让位子。

    杨长源与张拱明争暗斗。杨家的走势使得他不甘再居于张拱之下,受其压制。

    因共同的利益而结成的联盟坚固稳定,即便是林斐和杨怀深的婚姻终结都动摇不了。

    终于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至此,已与谢玉璋的前世逐步偏离,越行越远。

    第166章

    皇帝一旦动起手来,便是快刀斩乱麻。张家的事九月事发,十月便已经尘埃落定了。

    云京官场经历了一次换血。桌面上重新洗牌。这一把新洗出来的牌,皇帝打起来,便趁手了许多。

    做皇帝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

    只到了这一步的皇帝,与五年前刚入京、刚登基的皇帝,再不一样了。大穆皇权,得到了一次巩固与强化。

    张拱一系的倒台波及到了很多人,李卫风是其中之一。这导致谢宝珠有一阵子没看见他了。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只眼中藏着疲惫。

    “我给你爹带了只獐子来。已经在灶上炖上了。天凉了,你多喝点汤。”

    “你让我看的书我看了,很有点意思。”

    “你今天穿的是不是有点少啊,要不要加件衣裳?”

    李卫风一如往常的呱噪。但这一日谢宝珠一直没有说话,她的锄头翻完了最后一趟泥土,也没说一句话。

    李卫风沉默了片刻,终于道:“老虎,你说句话啊。”

    谢宝珠杵着锄头抬起眼来,果然说话了,她问:“听说你的新妇是自尽的?”

    李卫风刀子似的目光扫向田垄上的武婢,武婢们抖了一下。她们的父兄都是邶荣侯家将、亲兵,很是知道这位看着好脾气的侯爷,绝不是没脾气。两人都瑟缩地退了一步。

    其实不能怪她们。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她们俩跟守村士兵聊天的时候,被大娘给听见了。

    看李卫风一个眼神过来,她们赶紧退下了。

    凉风中只剩下谢宝珠和李卫风两个人。他说:“不是那样。”

    谢宝珠道:“我只问你是不是?”

    李卫风沉默了一瞬,道:“是。”

    谢宝珠冷笑一声,拎起起锄头转身欲走。

    李卫风一步跨过去捉住她手臂,硬声问:“你什么意思?”

    谢宝珠挣了一下,那手鉄钳似的,怎么可能是她能挣得开的?她放弃无谓的挣扎,冷声道:“她虽然姓张,可她已经嫁给了你,是你新妇。罪不及出嫁女。你是她的郎君,不护住她,逼她自尽!李子义,我看错你了。”

    李卫风嘴角紧抿:“我没逼她!她是我闺女的娘。我跟她说了,她是我家的人,不是张家的人!我跟她说了不用怕!在我的府里该怎样还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