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婉死于小年前夜。那晚李固匆忙回宫,第二日便是小年,各衙门封印,停止办公。

    中午宫里便送出来消息。邓婉之死是谢玉璋知道的,李珍珍之死却令谢玉璋吃惊不小。

    宫里对外也只送出来这两条丧讯,其余都是内闱事,并不对外公示。谢玉璋就和旁的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舅母杨夫人还专程跑到她这里来打听消息。

    “说赶上过年,为了不令百姓扫兴,二妃即日便下葬。哪有这样的?年节再大,大得过国礼吗?”杨夫人说,“吉日也不挑一个,也不叫命妇们去哭灵,竟是一点体面都不给二妃。”

    皇长子未成年,尚不用百官臣民为他戴孝。

    但李珍珍这种级别的内命妇的丧葬之事,实该有许多规矩的,便是谢玉璋都该去禁中为她哭哭灵,按礼祭拜的。

    如今全没有。

    杨夫人告诉谢玉璋:“内闱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除夕夜宴说是还照常办,只女眷不必入宫了。”

    “珠珠。”杨夫人压低声音道,“贵妃、淑妃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害死皇长子?”

    虽然明面上说皇长子死于意外。但诸宫被关押数日,云京贵族中早就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昨夜里贵妃、淑妃一死,顿时众人便觉得她两个便该是凶手了。

    谢玉璋沉默许久,道:“皇长子死于意外,没有什么凶手不凶手的。”

    杨夫人嗔道:“看你,还跟我见外,我又不会到处乱说。”

    谢玉璋苦笑。

    而后这几天,宫里再没有任何消息,后宫任何人递牌子都进不去。诸宫亲戚,都与自家妃主见不得面,通不了消息,不免惴惴。

    谢玉璋也一直都没有见到李固。

    她再见到李固,是在大年三十的清晨。

    谢玉璋到了该醒的时间自然醒来,却不见侍女们如往常那样鱼贯而入,各司其职伺候她梳洗。

    她有些纳闷,坐起身来唤了一声。

    不料外面次间里李固道:“她们在外面,要叫她们进来吗?”

    谢玉璋大吃一惊。她忙起身,披了件衣裳便推开槅扇出来。

    次间的榻原该是侍夜的侍女睡的地方,如今榻上也有被褥枕头,一人也刚坐起,只穿着中裤,精赤着上身,胸膛精实,腰身劲瘦,正是李固。

    李固看到她一双秀足也没穿袜子,赤着踩在地板上,踏雪一样,眉头皱起,走过去一把将她抄起横抱,放到榻上,又拿被子捂住了她的脚。

    那被子里面热腾腾的,热气都还没散。

    谢玉璋道:“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李固拎起中衣往身上套:“昨天夜里。”

    谢玉璋想说话,李固道:“你已经睡了,我叫她们别吵醒你。”

    谢玉璋脚丫动了动,往里伸了伸,里面更热乎了。她问:“陛下在这里睡的?”

    李固没回答,却回头看着谢玉璋,眉头皱了起来。

    他问:“你为什么叫我陛下?”

    谢玉璋一愣。

    李固转过身来,道:“玉璋,你刚才一直在叫我陛下。”

    谢玉璋不过一件外衫披着,李固中衣的衣襟都还没掩上,露着胸膛。这般随意的情况下,谢玉璋却一直称他“陛下”。她可是生起气来,敢轰他走的人。平时两人独处,常常是“你”、“我”,并不是“陛下”。

    谢玉璋说不出话来。

    她在“陛下”与“你”之间的切换,全看情境和话题。这种切换根本不必经过思考,是张嘴就来的直觉。

    刚刚,她看到他,一张口便喊出了“陛下”。

    第170章

    谢玉璋凝视李固,道:“大家收到的消息,贵妃是……暴毙的?”

    李固明白了。

    他道:“李氏没死,李贵妃死了。”

    谢玉璋的肩膀松了下来。

    李固问:“就因为这个?”

    谢玉璋道:“因我认识的那个人,我知他敬老大人如亲父,不该会杀死老大人唯一的骨血。”

    李固没再说话,低头系衣带。

    谢玉璋问:“旁的人?”

    李固道:“都活着,都降为才人。”

    才人是二十七世妇最低的一等。

    谢玉璋问:“淑妃……”

    李固套上外衫,动作顿了顿,道:“以才人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