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王差点厥过去。

    李卫风忙扶了他,道:“不是我愚钝,是我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她从来不对我讲她自己的,她只是总听我说话。我一对着她,就不知道怎么地话就那么多,说完了回来了,才发现她根本没说什么。”

    寿王怒道:“你本就是个话痨!”

    “是是是,我是。”李卫风道,“只她除了喜欢看书,喜欢听我告诉她外面的事,朝廷的事,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这些年,我珠玉首饰也送过,锦衣华裳也送过,吃食也送过,玩意也送过,婢女也送过,伶人也送过,她没有一样喜欢的啊。”

    寿王道:“我女儿生于尊贵,享了半辈子的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你送的那些能比我以前给她的更精致奇巧吗?你指望她看上这些,实在可笑!”

    “您说的都对!”李卫风眼巴巴地恳求,“求您指点,她到底想要什么?”

    寿王叹气:“我若告诉你,你能瞒得过她吗?她什么看不穿。你不是发自本心,没用的。”

    “你得,自己去问她啊。”

    第187章

    寿王回去后,李卫风在家酝酿了一日,翌日鼓起勇气又去了谢家村。

    这一日他穿得锦绣堂堂,也不蹲着了,站在田垄上,说:“我就想来问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

    谢宝珠诧异,道:“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李卫风不信,道:“人活着都会有想要的东西,你不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

    谢宝珠道:“真没有。”说着,继续锄她的地。

    李卫风问了三遍,谢宝珠始终摇头。

    李卫风泄了气,还是蹲下了,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谢宝珠缓缓道:“因我实在没什么想要的。我身体这般,吃食上要节制,好衣裳穿了也不能下地,我若无聊,自己弹弹琴,左右手互弈,都可。那些伶人对我来说太过吵闹,没什么意思。你看,我的日子已经很好,没什么所求了。”

    李卫风垂头丧气,道:“可我真的很想让你做我新妇,我想带你去我们河西看看。你在云京,没见过戈壁和草原吧?我想都带你去看看。”

    谢宝珠的锄头忽然顿了顿。

    李卫风情绪低落地说着,眼角的余光忽地瞥到了这一顿。

    他的声音也跟着顿了一顿。

    “我们河西的云,垂得可低了。大片的平原,你若是站在高处看,河流就像一条丢在地上的银腰带似的,反着光,闪闪的,特别好看。”李卫风盯着那明显放缓了的锄头,全凭敏锐的动物直觉继续往下说,“往西走,是戈壁。你想象不到,那么多的沙子堆在一起,一个沙丘连着一个沙丘,望不到头。”

    “风一吹,沙丘的会移动,还会变形状,根本没法辨路。不会观星的话,进去就迷路,没了水,撑不过三四天就渴死了。”

    “但我不怕,我会看看星星认路。我还会找水源。我们路过戈壁,常拿了锅盖垫在屁股底下,从沙丘上滑下去,飞一样的快,可刺激可好玩了。”他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锄头。

    那锄头越来越慢,渐渐竟停下。

    谢宝珠身体羸弱,当年李卫风带她入宫,她多走几步都得停下来喘。这些年她的身体眼看着比当年好多了,但在李卫风的心里边,她仍然是个风一吹就倒的人儿。特别精致,特别柔弱。

    甚至她每日里的活动范围,也就是家门口到地头这么一点点的距离。

    李卫风做梦都想不到,这样的谢宝珠,她原来想要的竟然是天高地阔。

    “还有草原呢,也望不到头的。往远处看,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云朵。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天苍苍野茫茫是不是?就是那个样子的。”

    “天特别广,地特别宽,就光看着,就觉得胸里面一口气都发散了出来,特别痛快。”

    “我就特别想带你去那里,我想教你骑马。你不会骑也没关系,我带着你骑。骑得飞快,夏日里草没过腿,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花香。”

    “老虎。”李卫风站起来,“我想带你去河西,我想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谢宝珠杵着锄头,一双美目盯着李卫风。

    李卫风的心怦怦直跳,口干舌燥,直觉到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到来了,紧张得手心都冒汗。

    许久,谢宝珠说:“我不可以生孩子。”

    好像烟花脑中炸裂,李卫风几乎不敢相信。

    他被巨大的喜悦攫住,激动得满面红光,语无伦次地说:“不生!不生!”

    谢宝珠接着道:“给你生孩子的人,我来决定。”

    李卫风道:“听你的!”

    谢宝珠又道:“你不可以把我关在后宅里。”

    李卫风道:“我说过的话,驷马难追!”

    “好。”谢宝珠道,“你去找媒人来提亲吧。”

    李卫风“哎”了一声,晕头晕脑地转身就要跑,谢宝珠又叫:“李子义。”

    李卫风忙转过身来,心中惴惴,十分怕谢宝珠是又反悔了。

    谢宝珠看了看他,道:“宝珠。”

    李卫风没反应过来:“哎?”

    “我的名字。”谢宝珠道,“我叫谢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