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救她!怎么救她!

    宫城里有一道后修的墙,隔绝开了大穆的后宫和前赵的荒废宫室。

    穿过那道墙,在一片根本无人的区域,有一间原本已经破败了的宫室经过了稍稍的修缮,如今院子里面住着人。

    这里面,衣食、用具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只院子的大门上,挂着大铁锁,还有兵丁看守,谁都出不去。

    正殿里,三个大腹便便的女人围着火盆一起发呆,谁也不说话。

    牛敏儿忽然胎动,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待胎动停止,她忽地哭了出来:“我们、我们是不是生完就得死了?”

    另两人都脸色灰败。

    都是二十来岁已经过了年华的女子,本以为会就这样在宫里熬到白头,皇帝却忽然临幸了她们。原以为从此飞上了枝头要做贵人,岂料既无位份亦没有赏赐。皇帝连她们的名字都从来没问过,密集临幸,待她们一有了孕兆,便抓来关在这里。

    皇后一直无孕,宫里人人知道,到这时候,谁还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呢。

    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日日看着肚子大起来,一日日等着死亡降临。

    “不、不会的。”胡月娥忽然说到,“他说了,他想办法。他说,皇后是个心善的人,只要能让皇后知道,我们定能活命。”

    肖梅娘道:“你那个人,到底是谁,便告诉我们罢。”

    胡月娥却不肯说。

    宦官与宫娥,自来是宫闱里的忌讳。若让人知道了是他,将来泄露出去,别说位子,怕是连命也保不住。

    那个皇帝冷漠得不像个活人,一定会杀了他。

    胡月娥人虽笨拙,却很执拗,就是不肯说。

    肖梅娘和牛敏儿一直追问:“可是乐卿公公?喜福公公?怀安公公?总不能是吉时公公罢?不可能。”

    她们追问那人身份,也不过是想知道了心里更踏实些。

    只一路猜过来,身份越来越高,都猜到了地位仅次于大太监良辰的吉时了,只觉得不太可能。

    吉时那样身份的人,除了丹阳宫的人,其他地方的,他想要哪个宫娥得不到手,怎么会看上胡月娥这样蠢笨的。

    从始到终,不曾猜到过良辰身上。

    良辰公公生得好看,人沉默稳重,极得帝心,是皇帝身边最信重的大宦官。

    绝不会看上胡月娥的。

    “定只是哄你的!”牛敏儿又哭,“想我们死的是皇帝,这孩子他是想给皇后,皇后怎么会让我们活命。”

    胡月娥脑子并不聪明,闻言也惊惧流泪。

    只想,良辰怎么还不来救她?

    第一次遇到皇帝时,事情发生得太快,冷漠而没有温情,她不敢相信自己是传说中的被临幸。良辰却说她会成为贵人,结果他说错了。

    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胡月娥也跟着,哭得眼泪鼻涕。

    帝后冷战两个月,眼看着过了腊八,一天天逼近小年了。

    这一日夜里,谢玉璋忽然被吵醒,听到外面有响动。

    “娘娘。”侍女匆匆进来,“是良辰公公。”

    谢玉璋一翻身:“不见。”

    “娘娘!”侍女惊疑不定地说,“良辰公公在门前磕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非要见您!”

    谢玉璋掀被坐起,皱起了眉头。

    良辰进来的时候,形容狼狈,幞头早就掉了,额头渗着血。

    他见到谢玉璋,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僭越地揪住了她的衣摆:“娘娘!求娘娘救人!”

    良辰从来稳重,谢玉璋第一次见到惊惶失措成这般,皱眉道:“把话说清楚,怎么了?”

    良辰抬头,望着皇后美丽的面孔。

    他是怎么样的失心疯,才会以为月娥要当贵人了?

    皇帝把她们三个关起来的时候,他就全明白了。只他不敢暴露自己,好容易找个机会暗示了谢玉璋,皇帝却不肯对皇后说实话。

    一拖,终于拖到了现在。

    再不救人,就迟了。

    良辰已经顾不得自己了。

    他流泪道:“她就要生了。娘娘再不去,她就要死了。”

    谢玉璋的瞳眸变了颜色。

    破败的前赵旧宫里,手握着刀柄的士兵围了院子,胡进带人堵着门口。

    大穆有一个说法,千万别叫胡进带人围了你家,堵了你门。因被胡进围过、堵过的宅子,从来没留过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