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天舟想了想,又说:“我最大的疑问不是钱的去向,而是,为什么深更半夜魏威会去那条后巷。长风新村菜市场,距离他家有将近一小时的车程。那条后巷,即使白天也没人走。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左鸢说:“金融程说,他去见普通朋友。但是这位普通朋友,并没有出现。”纪天舟说:“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左鸢说:“魏威的命案,是近期最热的新闻。这位普通朋友看到新闻,也不来找你们。其心不善。”纪天舟说:“何止!我觉得是其心可诛。”左鸢说:“也许只有魏威才知道他要和谁见面。”

    明月中天,空气中的露水凉凉的。纪天舟说:“回去吧。”左鸢说:“遵命。”她又是猛地起来,他熟能生巧地按住摇椅。谁知这次站不稳的还有她。

    纪天舟忙抓住左鸢的胳膊,抓了又忙放开。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又装作若无其事。左鸢笑说:“谢谢。”纪天舟笑说:“斯文。”

    光华大学,法学院,教学楼。

    “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说过,没有动机的犯罪不是犯罪。也就是说,所有的犯罪者在进行犯罪行为的时候,都是有原因的,哪怕犯罪者患有精神疾病。不管是精神疾病,还是贪婪或者报复等等这些人类恶劣的品质,它们都是一种基本的犯罪动机。”

    奚何初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今天是他每周一次的大课,面对全院本科生开放。这门课应该是法学院上课人数最多的课。最主要是因为期末只有考察没有考试,其次是因为很多女生都是冲他来的。这是左鸣的分析。

    一个女生嗲嗲地问:“奚老师,变态也是犯罪动机吗?”全班学生哄堂大笑。奚何初不急不缓地说:“这位同学,我把福尔摩斯的名人名言送给你。当你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所以,就算是变态,那也是一种变态的犯罪动机。”全班学生再次哄堂大笑。

    下课了,提问的女生不甘心,又抱着课本冲上讲台,求知欲旺盛得让奚何初招架不住。好在他最大的优点是耐心。

    左鸣坐在教室后排,冷眼旁观这个女生,等她问完走了,教室空无一人了。他才慢悠悠地说:“奚教授,这个女生每堂课都要问你问题,是不是看上你啦?”奚何初说:“提问是好习惯,我希望你也能慢慢培养。”

    左鸣说:“别给我姐带绿帽子哦。”奚何初说:“目前我还没资格。”左鸣说:“加油,我永远支持你,奚教授!”奚何初说:“副的。”

    左鸢受伤,奚何初约左鸣去看她,本来是想晚上去她那的,可是她晚上还有采访,所以只能改到中午,一起吃饭。左鸣说:“我怎么觉得我们不像去探望病人。”奚何初笑说:“你见到她就知道她没事,生龙活虎。”左鸣说:“那肯定会比平时吃得更多。”

    两人来到浪潮,左鸢还没忙完。左鸣很饿,他站在左鸢旁边使劲盯着她,打算盯到她不好意思为止。终于,左鸢偏头看他说:“走吧。”

    三人正要走,就听任浩歌说:“左姐姐,有人找。”奚何初往门口一看,惊讶又好奇地问左鸢:“他来找你干嘛?”“我也不知道啊。”左鸢同样很疑惑。

    左鸣问:“谁啊?”奚何初说:“金融程。”“呃?新情敌?”“他才不够资格。”“那谁够资格?”“多话!”“呃,你不说提问是好习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奚何初副教授在课堂上讲授的,关于犯罪动机的内容,来源于多本学术著作和多篇学术文章,不一一例举。作者特此说明。

    第19章 第19章

    左鸢笑说:“程先生, 好久不见。”金融程面露难色。“左记者,有件事,我想你应该感兴趣,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既然这样。”左鸢想了想,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一块儿吃饭吧。”金融程说:“求之不得。”

    采访中, 有时会遇到这样的事。采访对象因为某些原因不肯多言, 但是换个环境,在身心放松的状态下, 他们又愿意说了。根据左鸢的经验,越是不肯多言的,越有料。

    左鸢说:“程先生,你稍等。”她得和奚何初解释。她满脸无辜,故作可怜状地望着奚何初。“金融程有大新闻给我。”奚何初笑说:“没事, 大新闻重要。”左鸢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左鸣瞪着姐姐的背影。“搞什么?她什么意思?我们俩被甩了是吧?”奚何初说:“她一向以工作为重嘛。走, 想吃什么,哥哥请客。”

    从浪潮的大楼出去,往南走三条街,有家餐馆, 名叫尚味。价廉物美量大, 也挺干净,是浪潮员工的第二食堂。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小白领们纷纷抹着嘴往外走。左鸢说:“程先生,要不就在这里吧。”金融程说:“这里好, 人少。”

    左鸢做主, 点了两荤一素一汤。左鸢说:“程先生,今天我请客, 不够再叫。对了,要不要喝酒。”金融程说:“够了够了,我不喝酒的。”左鸢笑说:“不喝酒是好习惯,对身体好。”

    金融程说:“左小姐,我今天找你,是和魏威的事有关。”左鸢说:“我刚才也在想,应该是和他的事有关。程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洗耳恭听。”金融程说:“我前天接到一家医院的电话。魏威之前在他们那里看病,他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我。医院找不到他,所以打给我。”

    左鸢心里咯噔。“医院说什么?”金融程说:“医院说,之前检查出他有那种病,搞错了。”左鸢心里再次咯噔。“那种病?哪种病?”金融程神秘兮兮地说:“爱的病。”

    三个月前,魏威去医院检查身体,抽血化验,结果呈阳性。但是,前天下午医院打电话告诉金融程,医生弄混了病人的资料。

    左鸢说:“这么说,魏威根本就没有,那种爱的病。”金融程点头。左鸢似乎明白了什么。这难道就是他拼命敲诈别人的原因?我不好过,所以我要让别人也不好过?或者他想留些钱给家人?

    金融程低声说:“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左鸢也伤心,又问:“程先生,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金融程说:“现在网上把魏威说得很难听,如果有可能的话,左记者,我希望你能帮他澄清。”左鸢说:“这种新闻牵涉到医院,我们需要核实情况,再决定是否报道。而且就算是澄清,也很容易越描越黑,最终有可能会引起恐慌。”

    金融程说:“我也知道,人都死了还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不过,左记者,我跟你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很善良的。他经常买猫粮喂小区里的流浪猫。我想,八成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变了。”

    左鸢想了想说:“程先生,我答应你,只要我写深度报道,我一定把这些事情都写出来。”金融程非常高兴地问:“当真?”左鸢笑说:“记者从来不骗人。”金融程说:“左记者,我以前那样对你,我,总之谢谢你”

    左鸢纠结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心地提醒他:“程先生,恕我冒昧,你有没有……”金融程笑笑说:“我前天接到电话,立刻就去医院检查了。报告还没出来。生死由命,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我都接受。”

    左鸢对金融程并无好感,现在听他还么说,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豁达的,心中生出几分钦佩。“程先生,我相信你一定会没事的。”金融程笑笑说:“我和他分手很久了,希望吧。”

    两人从尚味出来,奚何初的车适时地停在门口。左鸣坐在副驾上叫了一声姐。左鸢说:“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奚何初说:“我们在前面的火锅店吃火锅。”

    金融程与左鸢告别。奚何初说:“我送你去单位吧。”左鸢说:“还是送我去警察局吧。”左鸣问:“去警察局干嘛?”奚何初笑笑。左鸣莫名其妙,有种全天下都知道内情就我不知道内情的孤立感。他又问:“你知道?”奚何初说:“我不知道。”

    左鸣问:“你不知道你笑什么?”奚何初反问:“我不知道我就不能笑吗?”左鸣说:“你不知道你还笑,你傻子啊!”

    长久以来,左鸢工作上的事,她不说,奚何初不问。双方很有默契。奚何初也习惯了。

    不是早晚高峰,不堵车,三人很快来到警察局。在走廊上碰到周晶莹。她说:“你来啦?他在办公室。我不招呼你哦,我出外勤。”左鸢说:“你忙你的,别管我。”左鸣大为惊讶。“左鸢,你是常客啊!”

    奚何初笑笑。孤立感再次向左鸣侵袭。“你又笑什么?又是只有我不知道吗?”奚何初说:“我没笑,我面善,天生自带笑容。”

    办公室的角落,摆着长沙发,是临时打盹儿用的。现在,有两女一男坐在上面。男的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寸头,眼睛闪闪发亮。女的,年纪大的约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憔悴。年纪轻的约有二十七八岁,质朴,茫然。

    纪天舟和杨凌晖坐在他们对面。

    “我哥不是坏人,为什么要杀他?”说话的是男的,身上有少年特有的冲动劲。

    左鸢马上明白,这是魏威的家人。男的应该是他弟弟,年纪大的女的应该是他妈妈,年纪轻的女的应该是他的姐姐或妹妹,更像姐姐。

    左鸣想说什么,左鸢忙制止他。奚何初也示意他安静。左鸣觉得,他今天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对。

    纪天舟说:“是这样的,他敲诈勒索……”

    “不会的,小威不会这么做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年纪大的女人开口说话。之前都是她儿子说话,她低着头,很顺从地,静静地听。现在,她大概觉得自己非开口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