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们反复练习过许多次。我让春生掐我的脖子,但她的力气总是不够,而且她又矮又瘦。对方是男人。如果强烈反抗,春生打不过他们的。我不一样,我从小练习跆拳道,同时打两三个男人不在话下。”说到这里,袁如颖甚至还有点骄傲的意味。

    杨凌晖问:“乔春生为什么单独去杀裘祥瑞?”

    袁如颖说:“我们在惠风嘉园租房子,跟踪裘祥瑞。这时候我们发现了你们的车,于是我劝春生住手,我想和她离开江城。可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她说既然被警察发现了,逃到哪里都逃不掉的,索性豁出去。她趁我不注意,去杀裘祥瑞。她真傻,没我她怎么行呢。”

    纪天舟问:“你为他做这么多事,值得吗?”

    袁如颖说:“纪警官,你问我的,春生也问过我。我告诉她,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可以为这个人做任何事,而不是考虑值得不值得。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爱情,除了春生,所以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审讯完毕,天空已有微微的亮。纪天舟很舒服地伸懒腰,连续多日的疲劳,一扫而空。

    宁冲问:“纪队,袁如颖说的是真的吗?真是她掐死常好德和张昌盛吗?她是不是帮乔春生顶罪?”

    “无法推断,交给法医吧。”纪天舟说,“如果乔春生没遇到袁如颖,也许她的人生会有另一番境况。”

    宁冲说:“真不知道乔春生应该谢谢袁如颖,还是应该恨她。”纪天舟说:“我想,在她心里,肯定是谢她的。虽然在我们看来,是袁如颖让她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在乔春生最黑暗的日子里,袁如颖成为她的光。这道光给她慰藉,也将她带进更深的黑暗。

    杨凌晖说:“双方都有责任。互相伤害。”

    剩下的事交给宁冲处理,纪天舟和杨凌晖回家洗澡睡觉。

    纪维平在公园晨练,晃晃悠悠,和纪天舟前后脚到家,手里拿着太极剑。他看见纪天舟,满脸的皱纹立刻活动起来,好像也在晨练。

    纪维平说:“孙子,利好消息。昨晚老严给我打电话,他说他问过那个姑娘,姑娘对你很满意。”

    纪天舟故作不解。“哪个姑娘?”

    “就是和你相亲的姑娘啊!你不会把她忘了吧?别给我装啊!”纪维平的太极剑直指纪天舟。

    纪天舟拨开剑尖。“想起来了,吃自助餐的那个。特别能吃,比我吃的还多。”纪维平说:“能吃好啊,身体健康。你小子懂什么!风能吹倒的,我才不要她做我孙媳妇。”

    纪天舟说:“是我找媳妇还是你找媳妇。我说了算。”纪维平又将太极剑对准纪天舟。“行,你找媳妇,你说了算。”

    纪天舟说:“还可以吧。长得不算太难看,配得上我。”纪维平收起太极剑。“以为自己多帅啊。人家姑娘这朵鲜花还没嫌弃你这堆牛粪呢。”

    纪天舟去洗澡,纪维平欢天喜地给严善铭打电话。“老严啊,我孙子说啦,他对那位姑娘特别满意。对,特别特别满意,没一点儿挑剔的。你务必把这句话给我带到啊!原话带到啊!我请你喝酒。”

    纪天舟趴在门缝偷听。老爷子,跳楼大甩卖也没你这么巴结顾客。

    纪天舟洗完澡出来,发现老爷子似乎闷闷不乐。“爷爷,又怎么啦?孙子我都卖身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纪维平望着他说:“你有人要,我当然高兴。可是,我又觉得我有点对不起小左。”

    纪天舟问:“你怎么对不起她?”纪维平说:“那姑娘的心,我明白。假装群租,和我玩。给我做饭,陪我看电视,陪我晨练。难道她是喜欢我这个老头子吗?孙子,她是喜欢你啊!”

    “噢!”纪天舟严肃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办?你孙子我可不是脚踏两条船的人。”

    纪维平说:“我想了想,小左挺好的。相亲的姑娘我没见过,不评价。你要是喜欢小左,爷爷支持你。咱们就和相亲的姑娘说清楚。”

    纪天舟问:“我要是不喜欢她呢?”纪维平小心翼翼地问:“你试试去喜欢她?”纪天舟略微沉思,点头说:“好啊,我试试。”

    “呃!”纪维平呆了,这孙子什么时候如此听话,“你说真的?”纪天舟说:“共度一生的人,我要找自己喜欢的。”

    纪天舟进卧室睡觉。纪维平半晌才咂摸出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哎呦,这孙子,瞒天瞒地,还瞒他爷爷。”

    纪天舟一觉睡到天黑。宁冲的微信是下午发来的。“法医将常张颈上的扼痕,与袁乔的手指做比对,证明袁说的是真话。乔坚持常张是她所杀,我已用事实让她闭嘴。”

    纪天舟打开窗户,夜风如水。望着远近点点灯火,一阵心酸。不管怎么说,她们终归是两个可怜的女孩。

    她们来到这个世界,被欺凌,被侮辱。她们艰难地求生,直至以自己的方式决绝地反抗,以暴制暴,以恶制恶。她们人生的终局,除了她们自己应该负责,就没有人应该负责吗?

    第49章 第49章

    纪天舟越想越心酸, 这种心酸继而又变成无言的难受。他打开衣柜换衣服,兴许出去走一走,有助于他尽快忘记这桩案子。

    作为警察, 他不该感情用事, 搭档杨凌晖曾如此批评他。他太容易陷入对施害者的憎恨, 以及对受害者的怜悯。但是最近两桩案子, 施害者和被害者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所以他对他们是又憎恨又怜悯。

    他记得那位奚教授好像说过, 这是一种共情能力。共情能力其实就是同理心,是设身处地理解别人的能力。缺乏共情能力或共情能力较低,容易犯罪。而像他这样共情能力过于强烈,奚教授说,自作自受。这位奚教授还真不友好啊, 呵呵。

    纪天舟来到天台吹夜风。已是冬天,天台上的夜风让他觉得冷。他抱紧自己的胳膊。

    这里是云朵上次跳楼的地方。想起云朵, 他又顺带想起白仁义。袁如颖被捉拿归案,他得和云阿姨交代一声。白仁义虽对不起云阿姨,但云阿姨似乎从未忘记他。

    “我就知道你来天台了。我去找你,老爷子说你在外面散步。”左鸢经常性的, 嗓门比人到得早。幸好他耳朵迟钝, 这嗓门尚在他可承受范围之内。

    “左大记者,找我何事?”“你忘啦?你说有大新闻,独家消息,第一个给我。”

    “虽然结案了, 但是有件事还没做。”“什么事?”“告诉秦老师, 乔春生后来没联系她,不是因为忘了她。”

    左鸢沉默。纪天舟也沉默, 又说:“过了今晚你帮我打电话给她吧,相信她也能在网络上看到新闻。”左鸢点头

    纪天舟又故作轻松说:“我们的消息,最迟明天对外公布,今晚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说吧,纪警官。”“算了,还是不说了。”“干嘛?”“没好处的事,我不做。”“你想要什么好处?”

    不是他想要好处,是老爷子想要好处。美味可口,垂涎欲滴的清蒸鲈鱼。

    纪天舟说:“先跟我走,想要什么好处等会儿再告诉你。”左鸢立刻跟在纪天舟后面。纪天舟回头望左鸢,他问:“叫你跟你就跟啊?”

    左鸢也很诧异,她反问:“不然怎样?”纪天舟笑笑,有夜色的掩护,他才不会让她看见自己得意的神情。

    纪天舟回去拿车钥匙,和纪维平说暂停做饭,如果饿了,先拿面包垫肚子。纪维平追问,多余的他也不解释。左鸢在门外呢。

    他开车载左鸢出小区。

    左鸢终于憋不住问:“纪警官,月黑风高,就算我们团伙作案,你也该告诉我去哪里作案吧。”纪天舟笑说:“去买菜。老爷子想吃你做的清蒸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