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天舟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检举人证明信里的内容属实,你打算怎么做。”

    长久又尴尬的沉默。

    纪天舟说:“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左鸢说:“有些事,只有等发生了,我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纪天舟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去找检举人?我可以同行吗?”左鸢问:“你不相信我?你是在感情上不相信我,还是在职业素养上不相信我?”

    纪天舟笑说:“好像是你不相信我。其实我是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动手打人,有我在场,可以保护你!”

    左鸢笑说:“你不保护奚教授吗?”纪天舟笑说:“他是男人,自己保护自己吧。保护不了就挨揍吧。”

    左鸢踌躇地问:“你去,会不会不方便?”纪天舟毫不犹豫地说:“我除了是警察,也是你男朋友。我以男朋友的身份和你同行,有什么不方便的。”

    周三上午八点钟,奚何初如约而至。小区大门口,见到等他的有两个人,他略微吃惊,不过瞬间脸色如常。

    奚何初说:“可以走了嘛?”左鸢说:“不介意多一个人吧。”奚何初说:“这种事有危险性的,我巴不得多一个人。”

    左鸢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并不是很想帮我啊。”奚何初说:“这件事我帮你,我有双重危险。不过你是我的好朋友,再危险,我也要向前冲。”

    纪天舟笑说:“不管怎么样,谢谢这些天你对我女朋友的帮助。我的车借给同事了,不介意我坐你的车吧。”

    奚何初开车,左鸢和纪天舟坐在后座。

    左鸢问:“奚教授,你吃早饭了吗?”奚何初说:“吃过了。你没吃吗?”左鸢笑着点头说:“是啊。我和他都没吃。”

    奚何初说:“前面拐弯之后,再过红绿灯,有家便利店。五分钟够不够。”纪天舟笑说:“三分钟足够了。”

    奚何初将车停在路边,纪天舟下车去便利店。

    左鸢说:“我给你添麻烦了。”奚何初说:“有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给我添麻烦。”左鸢故作听不懂。“今天见到那位胡小姐,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

    奚何初说:“实话实说嘛。她把检举信寄给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谁吧。”左鸢说:“我觉得我还是应该以记者的身份,向她求证事实真相。这样比较妥帖。”

    纪天舟买了包子和热豆浆。“奚教授,多买了一杯豆浆,热的,给你。”奚何初说:“我不用了,早晨喝过牛奶了。你们慢点,我开车。”

    左鸢和纪天舟在车后座一边吃喝一边小声聊天,奚何初从后视镜偷看他们,他觉得自己大约的确变成了司机。

    九点钟到达墨香山庄。奚何初娴熟地将车停在马路对面的露天停车场。

    奚何初说:“纪警官,要不你在楼下等我们。”纪天舟说:“我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我是以左鸢男朋友的身份来的。”奚何初点头说:“那就没问题。”

    三人进小区,顺着主干道一直往里走。这小区的规划,还不错,楼间距较宽阔。

    左鸢指着斜前方右手边的那栋楼,对纪天舟说:“胡小姐住在十五层。”奚何初说:“阳台上晒衣服的那户,红色的衣服。”

    纪天舟抬头张望,十五层果然有户人家的阳台上,晒着红色的衣服。

    突然,毫无征兆地,有个身影一跃而下。

    两秒钟内,纪天舟的脑子是空白的,他只听见左鸢大声尖叫。“啊!啊!有人跳楼!有人跳楼!”

    纪天舟忙捂住左鸢的眼睛。奚何初对纪天舟说:“糟糕!好像是胡小姐家的阳台!”

    奚何初打的报警电话,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围观居民中很快有人认出跳楼者是十五楼的胡小姐。

    左鸢紧紧抓着纪天舟的胳膊,她的脸色发白。纪天舟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左鸢说:“我不走,我不走!”

    纪天舟小声安慰她说:“你在这里,我不方便问那些警察情况。”奚何初说:“要不这样,我陪左鸢去车里休息。纪警官,你忙完后来和我们会合。”

    墨香山庄不是纪天舟的辖区。不过现场负责的警察中有他在警校的老同学,陈敬谦。两人在警校曾是上下铺。

    陈敬谦看见纪天舟,很惊讶。“老同学,你怎么在这里?”纪天舟微笑着说:“我和朋友路过这里,看见有人跳楼,当然就来做围观群众啦。”

    陈敬谦望着警戒线外黑压压的围观群众,全拿着手机拍照。

    他感叹说:“大过年的,真是愁人啊!你相信我,不出十分钟,肯定满城风雨。”纪天舟说:“根本不需要十分钟,三分钟就够了。”

    陈敬谦苦笑。“我们队真是流年不利啊,一案接一案,最近忙得跟猴子似的。”

    纪天舟问:“马上就过年了,这人真会选日子。”陈敬谦说:“刚才了解过情况。女性,二十五岁,外地人,在江城开服装店。”纪天舟问:“是自杀吗?”

    陈敬谦还没回答,一名年轻的队员跑过来,邀功似的对他说:“陈队,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胡娇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楼下有几位老人在晒太阳下象棋,他们说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问过胡娇的邻居,也说早晨没有听见胡娇的住处有异常的声音。我们正积极和小区的保安部门沟通,调取监控视频。”

    待这位年轻的队员离开,纪天舟问:“新来的?”陈敬谦笑说:“才来半年。”纪天舟笑说:“和你我当初一样冲动。”陈敬谦说:“还不能肯定是否自杀。不过我感觉挺像自杀的。”

    纪天舟说:“好了,我先走了。有空把大家约出来喝酒。”陈敬谦说:“就你那酒量,也好意思约大家出来喝酒。”纪天舟说:“各有分工,我负责吃饭,行吧。”

    两人互相捶对方一拳。

    纪天舟上车,左鸢迫不及待地抓住他问:“怎么样?怎么样?她为什么跳楼?是不是有人杀她?是谁杀她?”

    纪天舟握住左鸢的手说:“你冷静点!他们初步判断,胡娇是自杀,因为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但是最终的结果,还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确定。”

    奚何初说:“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巧得让我脊背发冷。”

    纪天舟说:“老奚,麻烦你先开车送左鸢回去。”左鸢问:“那你呢?”纪天舟说:“我也回去啊。你忘了我们都住在春熙湖畔吗?”

    奚何初说:“左鸢,你都吓傻了。相信我,没事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醒来,又是大晴天。”

    纪天舟和左鸢回到春溪湖畔。

    左鸢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纪天舟说:“我昨晚请假的。”左鸢问:“为了陪我去墨香山庄?”纪天舟点头。左鸢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天舟说:“你要明白,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什么都没做。”左鸢说:“可是我偏偏感觉,正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丁小可没上班。笔记本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她在看电影。“咦?这么早回来了?不是说去郊野公园玩嘛?我就说今天很冷,不宜出门吧。”

    左鸢和奚何初都沉默不语。丁小可见气氛不对,还以为他们吵架,忙又说:“哎呀,我有点困了,我睡觉了,你们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