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纪天舟和夏霁会顺利地读同一所大学,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过完这辈子。

    那场飞来横祸,发生在高三的寒假。

    纪天舟说:“我记得那天特别冷,下雪了。市政府广场要放烟花,我约夏霁去看烟花。那天我早早吃过晚饭,去她家找她。走到她家附近的巷子口,我看见她出门倒垃圾。我正想叫她,突然,一辆面包车过来,一个男人把我抓到车上。夏霁也看见我了,她跟着面包车狂奔。于是她也被抓了。”

    左鸢注意到,两行清泪,顺着纪天舟的脸颊往下淌。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我们被带到一间小黑屋,共有三个绑匪,他们向我舅舅勒索五百万。”纪天舟泣不成声,“舅舅连夜筹钱,可是他们,可是他们,竟然趁机把小夏……”

    两个绑匪呼呼大睡,一个绑匪上厕所。纪天舟凭借过人的机智和胆量,硬是背着昏迷的夏霁,逃出小黑屋。不知走了多久,估摸绑匪没那么快追上他们了,他才将夏霁藏在树丛里,自己跑到大街上求救。

    纪天舟说:“我永远不能忘记这场意外,它就像噩梦,在过去十年,一直缠绕着我!如果不是我,小夏不会受到伤害。”

    出事之后,岑绮绢很快带着夏霁出国,十年未归。

    纪天舟说:“我再见到她,我发现她有男朋友了,人也似乎开朗了,我觉得她已经恢复了。但是我没想到……”

    两个喝醉酒的流氓,让夏霁原形毕露。噩梦不仅没放过纪天舟,更没放过当事人夏霁。

    “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纪天舟问,“左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听完纪天舟的叙述,左鸢反倒平静下来。这种平静连她自己都感觉惊讶。这难道意味着她接受了现实?

    “我会选择夏霁。”左鸢慢慢地说。“左鸢……”纪天舟失声。

    “纪天舟,她为你连命都不要了!她遭受这么大的伤害!你欠她的!你应该还给她!就算我们在一起,你觉得我们这辈子会安心,会快乐吗?”左鸢泪流满面。

    纪天舟狠狠将左鸢抱在怀里,拼命亲她。左鸢闭上双眼。两人仿佛生离死别。

    纪天舟说:“我舍不得你!我真的舍不得你!”左鸢说:“你必须舍得!你要好好待她,你们要幸福!”纪天舟说:“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左鸢说:“你这样我会反悔的!别辜负我!”

    左鸣带着父母赶到医院,纪天舟已经离开了病房。

    叶萍问:“小纪呢?他怎么不在?”左鸢笑笑说:“妈,你以前不是给我安排了很多相亲吗?张阿姨的儿子,李叔叔的侄子,王奶奶的孙子,我现在都很有兴趣,还来得及吗?”

    纪天舟来到夏霁的病房。夏霁一见他,就冲他伸出双手。他将她揽入怀里,轻拍她的背。

    纪天舟问:“图之呢?”夏霁说:“我和他说清楚了。我努力了,但我没办法爱上他。”纪天舟说:“这样也好,拖得越久,痛苦越深。”

    夏霁忽然推开纪天舟。纪天舟柔声问:“怎么啦?”夏霁问:“左记者……”纪天舟说:“我们分手了!”“啊!”夏霁情绪激动地说,“不!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自私!”

    纪天舟抓住夏霁,安抚她说:“小夏,听着,我已经和左鸢分手了,我们和平分手了,这是事实!我现在单身,我想追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泪水涌出夏霁的眼眶,她使劲点头,扎进纪天舟的怀里。

    叶萍没有时间哀悼自己失去准女婿。她是行动派,她回家立即翻通讯录,给那些长久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你手头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哎呦,你知道的,我们家鸢鸢以前专心扑在工作上。这不,最近突然开窍了,说什么想找个恋爱谈谈。”

    左鸢出院的第二天,在西餐厅里,听一位工科博士介绍洲际导弹的射程。第三天,在咖啡馆里,听一位妇产科医生讲解女人生孩子时正确的用力方式。第四天,在公园里,听一位环保主义者痛心疾首控诉全球变暖问题。第五天,在肯德基里,听一位金融公司高管津津乐道行业黑幕。

    左鸣问:“相亲的感觉如何?”左鸢说:“知识面扩大许多。我现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鸡毛蒜皮。”

    第六天,下班后,左鸢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任浩歌打趣她说:“又混饭吃啊。”

    左鸢说:“混饭吃也要有本事。做一位好的听众,既要保持耐心和微笑,也要懂得提出恰到好处的质疑,同时还要表现自己的天真可爱。这不是容易的事哟。”

    这次约会的地点在浪潮大厦附近,一家改良的川菜馆。真别说,这位仁兄还挺体贴的。对了,这人是谁?老妈好像说过了,但她没往心里去。反正她只要很淑女地吃完这顿饭,再丰富丰富她的知识面,就可以了。

    左鸢坐下不超过两分钟,再抬头,就发现她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人,奚何初。

    “你!”左鸢惊讶!“怎么?左小姐,你连今晚和谁相亲都不知道?”奚何初微笑说,“唉,这到底是你的失败,还是我的失败。”

    左鸢大笑说:“搞什么鬼啊!”奚何初说:“不搞鬼,我很认真地来相亲。左小姐,你周末一般做什么?我喜欢爬山、游泳、篮球、摄影!你呢?”

    “行行行!奚何初,你别逗我了!”左鸢说:“肯定是左鸣,对不对?”“左鸣是我学弟,也是我的好朋友。他说有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很适合我,所以我就来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奚何初递上自己的名片。

    左鸢说:“奚何初,你故意不想让我好好吃饭,是吗?” “左小姐,请点菜。”奚何初把菜单推给左鸢。

    左鸢毫不客气地接过菜单,招呼服务员。“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鱼要豆瓣口味的,这个鸡要红烧口味的,这个清炖的别放洋葱……”

    服务员善意地提醒说:“小姐,如果你们只有两个人的话,点这么多,可能会吃不完!”左鸢说:“最后再来一份蔬菜。不,三份!芥兰,生菜,还有山药,都少放点油。暂时这么多吧,不够再点。”

    左鸢得意地对奚何初说:“我吃到你破产。”奚何初说:“我听左鸣说左小姐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还有点担心和左小姐聊不来,现在看到左小姐原来是这样真性情的人,我很高兴。”

    左鸢说:“奚何初,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再阴阳怪气的,我马上走人。”“行!我好好说话!”奚何初说,“左鸢,我希望你把今天的见面当成我们第一次见面。从现在开始,让我们重新给彼此机会,重新认识对方,重新了解对方。你看行吗?”

    左鸢的眼睛泛起点点泪光。

    吃完饭,奚何初送左鸢回去。经过三岔路口,奚何初笔直往前。左鸢忙说:“错了,错了。右拐!”“没错啊!”奚何初说:“春熙湖畔是往这个方向走。”左鸢说:“我最近住我爸妈家。”

    这大概是为了逃避纪天舟。奚何初笑笑说:“没事,多开二十分钟就行了。”

    奚何初一直将左鸢送到楼下。“我今天的提议,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左鸢笑笑,并未作答。

    奚何初又说:“喂,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左鸢说:“今天太晚了,不介意的话,明天来吃饭吧。不过你得先去浪潮接我。”奚何初心中欣喜,忙说:“好!我很久没吃伯母做的菜了!真的很想念。”

    左鸢笑笑。在和纪天舟分手后,她似乎明白了一种痛苦,这种痛苦名为爱而不得。以前只在书上读过,现在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给奚何初机会,何尝不是给自己机会?既然生活总要继续,那她又何必固执如斯呢?生活就是生活,没有什么非谁不可。

    左鸢脚步轻快。家里,有温暖的灯光,有等她的父母和弟弟。

    左鸢一进门,就被左鸣擒住。“干嘛,干嘛!”左鸢说,“快撒手,好疼!”

    左鸣放开左鸢,阴险地说:“哼哼,我看见奚教授送你回来。”左鸢说:“他送我回来有什么奇怪!还不是你安排的。”左鸣说:“那你还不谢谢我!”

    “奚教授?”叶萍问,“是不是何医生的儿子?”左森说:“你认识的人中,除了他姓奚,还有别人姓奚吗?”叶萍摇头。

    左森说:“不是他还有谁?挺精神的小伙子,干干净净的,很有书卷气。”叶萍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我喜欢这个小伙子。”

    左鸢说:“那正好!妈,你改嫁给他吧。”左鸣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左森说:“我还活着呢!唆使你妈改嫁,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