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卓斐不说话。纪天舟又问:“蒋礼?”傅卓斐摇头。十年前,蒋礼似乎还没发家,不可能拿得出五百万。纪天舟说:“我猜不到。”

    傅卓斐犹豫地说:“岑绮绢。当时和我抢合同又能给我五百万现金的人,只有她。”纪天舟说:“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傅卓斐说:“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和你一起被绑架的,还有她的女儿。再说了,我只是怀疑,我没有证据。后来那三个绑匪自杀,葛家旗自首。难道我要站出来说,是岑绮绢绑架你!证据呢?我有证据吗?”

    纪天舟喃喃自语说:“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荒唐!”傅卓斐说:“她很快带着夏霁出国。那份合同,也的确帮她赚到了第一桶金。”

    纪天舟说:“如果想通过绑架我,逼你交出合同,为什么要绑架小夏,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小夏?”

    “我不知道他们绑架小夏的目的。他们只给我几个小时筹钱,我除了把合同卖给岑绮绢,我没有其他办法。”傅卓斐说,“她能一下子拿出五百万现金,我也觉得挺奇怪。她有钱,但也不至于在家中放这么多现金吧。”

    纪天舟说:“当时我被抓到面包车上,小夏跟在后面追,想救我。他们就把她也抓了。小夏被绑架,是计划之外的事。”

    傅卓斐说:“不管怎么样,小夏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也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实情。”

    傅卓斐口中所谓的实情,指的是他的推测,即绑架案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是岑绮绢。

    纪天舟宁愿夏霁不知道实情。

    傅卓斐又说:“我宁愿夏霁什么都不知道。她父母早逝,和岑绮绢相依为命。如果被她知道,悲剧是岑绮绢造成的。她能承受吗?糊涂比清醒幸福啊!”

    纪天舟说:“别再说了。”傅卓斐说:“好好对她吧!”

    纪天舟一夜未眠。

    如果夏霁的悲剧真是由岑绮绢造成的,除了夏霁不能接受,他也不能接受。他为夏霁的悲剧伤心难过。对于夏霁来说,这场绑架案不是用意外可以解释的。是什么是命运吗?

    还有,如果说岑绮绢是悲剧的第一责任人,他纪天舟就是悲剧的第二责任人。如果没有他,夏霁的悲剧不会发生。这样,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纪天舟前往小桥湾监狱,探监葛家旗。虽然葛家旗当年主动自首,承认自己是绑架纪天舟的策划者,但是纪天舟从未与他面对面过。

    葛家旗说:“最近来找我的人还真多。你又是谁?”纪天舟说:“十年前你绑架我。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葛家旗愣住,很快笑笑说:“原来你是纪破百的孙子。找我有何贵干?这些年我安分守己,可没做坏事。”

    “我向你打听个人。”纪天舟说,“岑绮绢。你认识岑绮绢吗?”

    “不认识!”葛家旗淡淡地,纪天舟却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在撒谎。纪天舟继续问:“十年前的绑架案,到底谁是真正的幕后策划者?是不是岑绮绢?”“对不起,我不认识这个女人!”葛家旗说。

    “你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是女人?”纪天舟问,“你没有参与具体的绑架,你可以逃走的。你为什么自首?别告诉我,你因为绑架了我而感到内疚?”

    葛家旗盯着纪天舟,眼神犀利。

    纪天舟又问:“你的手下错绑了那个女孩,岑绮绢气得杀了他们三个。她还要杀你。你走投无路,不得不自首。是不是?”

    葛家旗双唇紧闭,突然冷笑着说:“真是青出于蓝!小子,你胜过你爷爷了。”纪天舟说:“我爷爷当年也有怀疑,他怀疑你是受人指使,可惜他没有证据。”

    葛家旗说:“当年岑绮绢和你舅舅抢合同,她输了。那时候她的生意连连失败,她很需要这份合同来翻身。她让我绑架你。我找了三个小混混。谁知他们不认识岑绮绢的女儿,把她也给绑了。后来岑绮绢杀了他们,做成卧轨的假象。她还派人杀我,我走投无路,只能自首,这样至少不用死。你要怪就怪岑绮绢。她才是主谋。”

    真相永远比双眼看到的更无情更残酷。纪天舟突然很想放声痛哭,为夏霁,也为他自己。命运!这是不是命运?

    纪天舟说:“因为你们的贪婪和愚蠢,害了很多人。很多人因为这件事,人生从此被改变了。”

    纪天舟步伐沉重,走出小桥湾监狱。冬天的阳光,竟然是暖暖的。在这暖暖的阳光之下,每天会发生多少罪恶的事情。丑陋的人类是罪恶的始作俑者。

    纪天舟打夏霁的电话,没人接。他再打,还是没人接。他开车去夏霁的住处。

    按门铃,没人开门。再敲门,还是没人开门。邻居的门倒是开了。“你找岑小姐,她好几天没回家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邻居摇头说:“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纪天舟拿钥匙开门。浓烈的烟酒的气味扑鼻而来。大白天,窗帘紧闭,室内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光。他开灯。桌上、沙发上、地上,全是抽剩的香烟和喝盛的啤酒。几桶泡面东倒西歪,面汤干成了污渍。

    “夏霁!小夏!夏霁!小夏!”纪天舟从客厅走到卧室又走到书房,都没有夏霁的影子。

    最后他来到卫生间。他看见白色的浴缸放满水,殷红地刺眼。夏霁躺在浴缸里。浴缸边上还有一把水果刀。

    “夏霁!”纪天舟狂叫。他将她抱起来。她的白色睡裙也是殷红地刺眼,往下滴水,白色的瓷砖马上被染成红色。

    纪天舟几乎发疯。他伸手试探夏霁的鼻息。“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和你结婚!我们明天就结婚!求求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夏霁,我永远爱你!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了!”

    第114章 第114章

    纪天舟将车子开出火箭的速度, 送夏霁去医院。他只有一个念想,夏霁不能死。就算他死,他也不能让夏霁死。

    他抱着浑身殷红的夏霁往医院跑, 有几个护士看见了, 急忙过来帮他。

    夏霁被送进手术室。纪天舟坐在外面, 双手抱头。他的外套敞开, 露出灰色的衬衫,上面血迹斑斑。有病人家属从他旁边经过, 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去洗手间。在洗手间的镜子里,他被自己的模样吓到了。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鸟窝。满脸的颓唐,仿佛处于大病中。他自己都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

    纪天舟双目呆滞,一动不动。

    是谁害了夏霁?不是岑绮绢, 是他纪天舟。十年前,他害了夏霁, 十年后,他再次害了夏霁。十年前他是无心的。十年后,他是故意的。

    夏霁救活了,人很虚弱, 躺在病床上, 深深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脸色比被单还白。

    纪天舟握着她的手,盯着她。他希望她快醒,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他的眼泪滴在她手上。她睁开眼, 望着他。“我死了吗?”“不不不!”他亲吻她的手, “没有!你还活着!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偏过头说:“你不该救我!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他说。“爱情是不能勉强的。你不爱我, 我不勉强你!”她说,“我请你快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小夏,我们结婚吧。”他说。她一惊,转过头问:“你说真的?”他单膝跪地。“夏霁,嫁给我!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的!”她泪如泉涌。“我答应你。”

    夏霁还需要在医院住几天。纪维平每天炖汤,过来照顾她。纪天舟要上班,但是不管多晚,他都会过来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