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直接进去,没有人能发现你。”计燃抱着手臂,冷然道:“因为你已经死了。”

    小女孩的动作停下了。

    她呆呆地望着计燃,四肢突然崩裂,她几乎是崩溃的望着计燃,眼底都於满了慌张和恐惧。血从她的手腕滴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却消失不见了。“我没有死!我!”

    “你应该记得谁杀的你,而你留下又是为了谁。”计燃的手掌放在小女孩的脑袋上轻轻地揉着。“孤独了这么多年,你应该也想回去了吧。”

    ——她毕竟不是作恶的厉鬼。

    一个小姑娘渴望闹出恶作剧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本就是过于孤独又热爱玩闹的表现。

    “我可以送你离开,但你可以告诉哥哥,是谁杀了你吗?”计燃俯下身,他的神色温柔,唇角勾着笑的样子格外好看。

    小孩子瞬间就忘了刚才计燃冷脸的样子,她低下头,声音沙哑:“是齐叔叔。”

    ——那位嘴巴里温柔叫着「阿环」的齐海,齐叔叔。

    计燃在心底说了声「果然」。

    那个男人不允许保镖睡在地上,是怕保镖能发现藏在地板底下的东西。

    当他的魂体可以穿过地板的时候,计燃就已经知道了,部分地板下是中空的,里面埋着的恐怕是榨干了血的陈年尸骨。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还能隐约窥见隐没在缝隙里的干涸血滴。

    不过在超度小女孩前,他先要想办法把凶手绳之以法。

    ——厉鬼杀人即使在他那个时代便不被允许,往往是仙家人捉拿厉鬼,朝廷捉拿凶犯。

    可……他又不是人。

    计燃的手指抵着下巴,他正发愁,门却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脸冷漠的顾允寰穿过小女孩,带着计燃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计燃被拖在顾允寰身后,无奈的冲着小姑娘笑了笑。

    顾允寰进了厕所,计燃则站在洗手池边等他。

    他的目光上下晃着,却突然瞄到了旁边的镜子。

    黑暗的镜子里竟然映出了一张面容。

    那少年黑发白肤,脸颊上还浮着少年人圆嘟嘟的颊肉,望着镜子的眼神呆滞。

    只是如此漂亮的少爷映在镜子里,镜子前却空荡荡的。

    “我怎么会……”计燃的手指捏着脸颊,还没确认完,厕所门便打开了。

    计燃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避开了镜子——要是被人看到了镜子里的人就完了。

    顾允寰淡定的从镜子前走过。

    他回到房门口,然而进门前,他蹲下身子将手指搭在了门框上,而在他的手指下,是一处深红色的血滴状痕迹。

    “顾允寰,人就在底下,你看看嘛。”计燃俯下身,贴在顾允寰的耳边,他看着顾允寰的时候,说话便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小姑娘在旁边细声细气的问道:“哥哥,你在撒娇吗?”

    “……”计燃沉默的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瞪大眼睛。

    计燃尴尬得想从地面钻进去。

    顾允寰听不见两人的交流,他仔细看着门槛上的痕迹。

    虽然很多颜色都已经看不清了,但是顾允寰能清晰的辨认出相似的痕迹,那些红色呈喷溅状散落,从内向外撒开,虽然只有浅浅的一道,却……很不详。

    即使空气当中的气味格外的浅淡,但顾允寰也能嗅到腐臭的腥气,属于活体腐烂物散发出的味道始终萦绕在房间中,雨水的腥味和腐烂的味道完全不同,顾允寰能快速剥离出这种味道。

    他的神经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自从今天进门开始,顾允寰便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身体差,因此他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异常熟悉,屋内的气温明明没有变化,顾允寰的体感却更低了,而他所住的房间甚至比其他房间更阴冷许多。

    雷声响起时,他察觉到虚无的颤抖,似乎有个人躲在他身边,恐惧着黑沉沉的天幕。

    于是他主动提议留下——并不是为了身体,而是下意识的想要留下。

    即使顾允寰感觉自己的想法很荒谬,但他仍然依照本心留下了。

    而他也在踏入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更何况刚才在镜子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奇怪……少年的身影。

    那抹白色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他眼花了,影子勾勒出一个细瘦的身影,黑暗中映出的白肤如雪,一双透亮的黑色眼珠纯洁无瑕,没有沾染半点恶意。

    ——不会真的有鬼吧?

    顾允寰百无聊赖的想着。

    他走进房间,蹲下身子查看着;

    木质的地板已经被清洗的格外干净,蹲下身子的时候,腐朽的木头气息几乎盖过了藏在缝隙当中的腐臭。

    “这……”顾允寰的喉咙咽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有几块木板的颜色和另外的木板有轻微的差异。大部分木头的缝隙里都沉淀着黑色的碎屑,黢黑的边缘显然是未清理木缝造成的泥土堆积,可是那两块木头却显得较为干净,尤其是木头间的缝隙只有少量的灰尘。

    顾允寰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几下。

    「扣扣扣」。

    空的。

    其余的木头下面是实心的,只有那么两根木头下面是空的。

    保镖已经被顾允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疑惑地问道:“顾先生,怎么……出什么事了?”

    “你先到床上来休息吧。”顾允寰起身:“地上凉。”

    “没事。”保镖傻乎乎的笑道。

    “不,你还是上来吧。”顾允寰瞄了眼被保镖身下的垫子挡住的木质地板:“不然你明天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要下周上榜单,所以这两天更新会多一点…

    下周大概就恢复日更的正常速度啦!

    第5章 计燃是谁?

    保镖满头雾水的度过了后半夜。

    顾允寰则是闭着眼睛假寐——他莫名的睡不安稳,又冷又倦,精神却格外亢奋。

    一个月以来,顾允寰第一次感觉怀中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在身边,可他思来想去,也搞不清那感觉的来源。

    而第二天一大早,顾允寰便找到了中年妇女阿环。

    “能借一步说话吗?”顾允寰温声道。

    “好。”阿环不明所以的点头,她带着顾允寰去了阳台,而顾允寰开口便直入主题:“请问您女儿和您丈夫的关系好吗?”

    “我们是重组家庭,我丈夫以前也会帮我照顾女儿,会带她去游乐园,也会帮她洗澡。”阿环低着头说着。

    计燃仔细听着阿环的回话。

    连他都听出了问题——阿环在故意躲避一件事。

    明明顾允寰问的是,“他们关系好吗”,可阿环说话的时候,恰好避开了这个问题。

    明明几个字就能说清楚,她却一遍遍罗列丈夫对女儿做过的事,从头到尾都不敢说一句,「关系好」。

    计燃看着阿环,他原以为这位母亲对女儿的事一无所知,但恐怕她早就有预感了。

    她不愿意承认,也不敢相信,于是只能一天一天的拒绝拆迁,企图用假象蒙蔽自己,臆想着女儿只是离家出走。

    顾允寰也沉默了。

    “抱歉,您的女儿可能早就死了。”顾允寰垂下眼帘。

    “您开什么玩笑,您没必要开这种玩笑,我……”

    阿环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已经报警了。”顾允寰慢慢说道:“会有警察上门的。”

    “可是……我当时和她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我还骂了她不听话。”阿环的眼神空洞:“我气疯了,我骂了她好多,直到她摔门离开。”

    顾允寰听着这位母亲说着对孩子的思念,而他旁边站着的计燃则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你妈妈很后悔。”他柔声道。

    “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了。”小女孩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母亲的方向:“但是我没办法告诉她,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也不是她的错。”

    顾允寰陪着阿环出门。

    保镖和助理早就等着上路,一看顾允寰出来,便询问离开的时间。

    顾允寰却轻轻地挡了一下:“等等,等警察到了再说。”

    “啊?”

    “我去帮顾先生收拾一下房间吧。”阿环勉强撑起笑脸,她对着顾允寰点点头,而顾允寰正要说什么,阿环便纠结的继续说道:“我想……自己去看看。”

    “好,我……”

    顾允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突然快步上前挡住了阿环,反手抓住中年男人的手臂往后拧,中年男人手中的尖刀挥舞着扎向阿环和顾允寰,顾允寰却抬脚抵住了他的腹部,反手用力将人掼倒在地上。

    顾允寰喘着粗气,他把刀子踢到一旁,保镖也赶紧上前压住男人,惊魂未定的阿环捂住嘴巴,而顾允寰气喘吁吁地松开了手。

    他没被刀刃伤到,却因为剧烈运动而呼吸急促。

    顾允寰的身子本来就差,稍稍呼吸快点就会胸肺疼痛,他捂着胸口艰难的喘息,胸**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男人见挣脱不开,便干脆盯着阿环笑了起来。

    “你报警了?你终于是报警了?”

    “你还打算让人搜查那个房间吗?你知道你女儿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藏在里面的吗?”

    “你会让所有人看到她没穿衣服的样子,她会连死都不安生,连死后的样子都被人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