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顾允寰的身边也有一个月了,顾允寰生活单调,计燃见不到半个鬼,就喜欢贴在顾允寰身侧自言自语。

    明明是个很好的外出机会,可看到顾允寰又要去参加酒会,计燃便忍不住想要嘟囔顾允寰几句。

    但计燃改变不了顾允寰的计划,他只能飘在窗边看着飞鸟掠过窗台。

    “真冷。”顾允寰将文件摆到一旁,突然自言自语的说了句。

    计燃回过头,看顾允寰在七月的天气裹着严严实实的西装,在未开暖气的天气中仍然喊着冷,心头也多了几分无奈。

    他回过身抱住顾允寰,小心的将自己的四肢缠绕在顾允寰身上,细细黏住他每一寸皮肤,尽量让自己的魂体贴在对方身上。他把下巴垫在顾允寰的肩上,轻声在他耳旁道:“不冷了吧。”

    顾允寰的手指按在桌上。

    在那一刻,计燃差点便觉得顾允寰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但是下一秒,顾允寰只抽出了计划清单,在最下面填上了参加宴会的时间。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计燃松了口气。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顾允寰写每个字都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将纸张划破。

    庆功宴的时间被定在了晚上,顾允寰六点就到了大厅。

    因为有不少官员和合作伙伴,徐毅强便只在停车场等着,顾允寰只身带着药进门。

    梁玉开心的迎过来,他抬手抱了抱顾允寰的肩膀,兴奋的和顾允寰说道:“我前段时间去了西北,买了两块好玉。”

    “西北?你又去求师父了?”顾允寰冷淡的瞭了梁玉一眼:“不过玉的成色不错。”

    “知道你不信,但是做生意,不得求个吉利吗?”梁玉不甚在意的把玉收回怀里,“反正单单是玉的价值已经够了,我又请大师开了个光,说是能保平安。”

    计燃无语的盯着梁玉怀中的那块温润美玉——没有半点灵气光芒,古朴的光泽只属于玉石本身。

    说到底,灵气本身只是一种祝福,在普通人身上附着也只能消解对方沾到的阴气,带给人运气加成有限。然而以前的大师开光,好歹还会在玉石上附着一层灵气,聊胜于无。

    现在的开光……

    ——他是对着玉念了段经还是撒了圣水啊?

    计燃一头雾水。

    梁玉完全不知道自己花大价钱开光的钱比打水漂好不了多少。

    他正拉着顾允寰,跟对面的官员交谈着。

    卡了两年的项目终于开工,市内又要多几样标志性建筑,在场的众人都高兴得很。

    他们也听过顾允寰的身体不好,因此用饮料代替了红酒,格外和蔼的和顾允寰谈着项目的后续。

    “堂哥,”一个声音唤得顾允寰回头。

    顾谦容在不远处朝着顾允寰招手。

    顾允寰愣了下,他想起前几天那面镜子,于是轻轻皱了皱眉。

    可鬼怪一事说不出口,他只能和对方摆摆手,转头继续和众人说话。

    “早听说顾总只吃珍馐美味,今天特意请了大师傅给各位做了几个拿手菜,来尝尝吧,也请顾总帮我们品鉴品鉴?”庆功宴的主办人突然提议。

    顾允寰点头应了。

    对方很快端了几个小碗上来,递给顾允寰的小碗上甚至还贴着小标签:“顾总,这是特意给您准备的,料酒都没放。”

    谁都知道顾允寰身体差,而他们也不愿因为一顿饭得罪顾允寰。

    顾允寰端起碗轻轻调了几下,端起碗尝了一勺。

    “顾总,味道怎么样?”

    “很好。”顾允寰放下了碗。

    那浓郁的汤汁明明是热的,滑入喉道后却让顾允寰冷得发寒。他用的勺子翻了下,竟在碗里翻到了蟹黄。

    “加了蟹肉啊?”

    “咦?我记得这碗是没放蟹肉蟹黄的。”旁边的人犹豫着:“应该是不小心搞错了。”

    “蟹肉是好东西啊。”旁边一官员笑呵呵说着。

    顾允寰放下了汤勺。

    他的胃里已经开始难受,嘴角却翘起了笑容:“梁玉,要不你尝尝我这碗,不错的。”

    “好。”梁玉从顾允寰的手中拿过碗,两口就喝了个干净。

    顾允寰又寒暄了几句,找了个借口便去外面放风了。

    计燃被顾允寰拖着出了门,他飘到顾允寰身边,一眼就看到他额上的汗珠。

    顾允寰放松的表情持续到他出门——他的手已经搭在胃上了,乍然间吃了点冷食,顾允寰的胃部仿佛被火烧了般,他喘着气,闭上眼睛努力隐忍着疼痛。

    那群人聚集在大厅中,顾允寰的身后,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众人兴奋地讨论着钱和色。他们的话题他插不上嘴,也不感兴趣。

    大厅中的冷气溢到厅外,冻得顾允寰缩紧了肩膀。

    他望着暗沉的夜空,难得在深夜感到落寞和孤独。

    “顾允寰,我就说不参加的。”

    一双手从背后搂住顾允寰。

    手掌心贴着他的胃部轻轻揉着,那似乎是双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胃却让顾允寰的痛苦缓解了不少。

    那轻微的触感几乎像是刮过了一阵风,可顾允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胃部的疼痛正在逐渐消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允寰一个字都听不清,情绪却一下子放松下来。

    顾允寰从来没和旁人提起身边的异样。

    因为身体差,他对外界的一切改变都格外敏感,近乎于拥抱的微风在夏日的夜晚也寻常,可顾允寰却能清晰的察觉到每一处温柔。

    “这样也不错嘛。”顾允寰的眼睛眯起来。

    如果真的有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陪在身边,哪怕他确实只能活到三十岁,倒也不算太亏了。

    “你们是不是少了个人?之前不都一直是五个人一块吗?”顾谦容的声音突然响起。

    “计燃啊?他估计来不了了。”

    顾允寰诧异地回头,那边的顾谦容还在和几个富家小少爷聊着。

    他没注意到顾允寰,顾允寰却主动走了过去。

    “顾谦容。”顾允寰开口叫道:“你们说的计燃,是谁?”

    “啊?堂哥?”顾谦容回头。

    提到计燃,他自己也不甚清楚,顾谦容捣了捣身旁人的手臂,瞥着他要他回答。

    旁边的人一见顾允寰便吓得腿软,直到顾谦容拍了他几次,才战战兢兢地对着顾允寰说道:“计燃是我们一个朋友。”

    “他是计家的私生子!”

    “嗯嗯,人长得不高,胆子还特别小,不讨喜。”

    “阴森森的,前段时间好像迷上了什么巫术,跟我爸信的不是一个路子,可邪乎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形容出一个形貌阴森难看、性格古怪的小男孩。

    顾允寰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他人呢?”

    几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最终还是开口了:“他自杀了。”

    “前段时间计燃好像喜欢上一个男人,一直琢磨着追人来着。”

    “其他人追人,送房送车,但那小子是个私生子,没钱,就去网上找什么能让人心动的巫术。”

    “对对对,那种东西哪能成功啊,他没成功,受不了就自杀了。”

    顾允寰听着几个人嬉笑着说完去世伙伴的一生。

    他的眼神很冷,而顾谦容则小心翼翼的看向顾允寰:“堂哥,你问他做什么?”

    “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所以问问。”顾允寰垂下眼帘:“没想到他跟你们关系这么好,连死了都不忘让你们乐呵乐呵。”

    第7章 “你看得到我?”

    几个少年能听出顾允寰的阴阳怪气。

    ——谁也没想到计燃竟然会认识顾允寰这样的人物。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

    顾谦容也尴尬的站在一旁,他瞥了眼几人,干脆拉着顾允寰的肩膀便走到一旁:“堂哥,今天我就是过来凑热闹的,不过既然看着你了,你不得带我认识认识咱们市里的精英?”

    顾谦容有自己的私心,顾允寰也不拒绝。

    大厅内的人一看顾允寰进了屋,立刻便围上来套近乎。

    顾谦容看到几位只在网络新闻中才见过的大佬,一时间兴奋地两眼放光。

    “这位是我的堂弟,叫顾谦容。”

    “哦哦哦,跟顾总长得还挺像的!”

    “不错不错,一表人才。”

    “有几分顾总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嘛。”

    顾谦容听着听着,就挂不住笑了。

    即使再没脑子的人,此时也能听出几人是借着夸赞他来拍顾允寰的马屁。

    ——偏偏顾允寰只是点了点头,他挥手和几人告别,留下顾谦容和他们攀谈,顾允寰则是去找了梁玉。

    顾谦容想要找话题和大佬们套近乎,但是话到了嘴边上,却被他们敷衍的眼神和态度弄得完全不想说了。

    ——明明他也是顾家的少爷,除了顾允寰做成的数个项目以外,他和顾允寰明明没什么区别。

    可是为什么……

    顾谦容不再搭理几个人抛出的话题,他快步跟上顾允寰,就听见顾允寰对面的男人正在聊着什么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