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的效果达到了,谢悉心境彻底豁然了。结束晚餐回家后,他又抱着方洗雨亲了好几口。经过反复训练,亲吻已经不再使他的自卫素飙升得像以前那样恐怖,他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亲密的资格。

    “好了。别再这样了。”方洗雨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后背,“我生气没那么久。”

    谢悉乐呵呵地说:“我只是想让小雨开心一下。”又顺杆爬问,“那小雨准备什么时候做决定?”

    方洗雨不轻易上当,看了他一会儿,只说:“那也没这么快。”

    “我和你之间,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方洗雨说,“所以我不会草率决定。”

    他进房间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今天有些累,他可能会早些休息。

    而谢悉坐在沙发上,正好,今天去医院时的检查报告还放在桌上,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去动过。

    有时候情绪的变化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谢悉的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念头:小雨是不是,还挺想要这个孩子?

    他的笑容又消失了,目光转向方洗雨离开的方向。

    初中生物课便讲过,alha和oga都有繁殖欲望,尤其是oga,根据调查显示,50的oga会有天然的母爱,即便未生育,也会对自己将会拥有的孩子充满爱意,拥有护子本能。

    那方洗雨呢?方洗雨同样是oga,而且是最为坦诚直率的oga。

    他从不抵触自己的性别,他向来接受自己的性别本能。

    是了,而且他是内心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对自己肚子里的生命,怎么可能不爱?

    那么——谢悉的瞳孔微微收缩——小雨会不会,并不完全是在和他赌气。

    会不会是小雨内心想要这个孩子,为了护住它,而这样拖延,迟迟不下决定。

    谢悉的手握成了拳头,猛地站了起来。他向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停在墙边,逼着自己转过身。

    诚然,他明白,方洗雨心中还是念着他的,不想要这么快地打掉孩子,也是因为觉得他不诚实,想要逼出他心里的全部想法。

    他都明白,他知道方洗雨绝对是在挂念他,但哪怕这挂念的成分占了99,只要这其中还有1属于那孩子,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谢悉大大地喘了两口气,取出一支短效抑制剂,为自己注射。随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尽可能地让自己放轻松,不去想这件事。

    不要这么神经过敏,不能让自卫信息素控制他的想法。

    谢悉双手十指交握着,放在腿上,指节和指节互相压迫,因为用力过重,让他有种他快要把自己的手指骨头都夹碎的错觉。

    恍惚之间,他仿佛听见,方洗雨洗完澡出来了。他可能没有提前拿好衣服,又或者并不注意那么多细节,只在腰间围了一个浴巾出来。

    方洗雨走到他的面前,和他说了两句话,但他没有听清。

    他只看见方洗雨平坦白皙的肚子,想到那下面有一个子宫,子宫里住着一个不速之客。

    谢悉松开了交握的手。他揽过方洗雨,亲吻了一下,然后用利爪剖开那光滑的肚子,皮肉绽开,猩红的血液满满地涌了出来。

    第26章

    方洗雨在浴室里,骤然听到客厅传来一个巨大的响声,“轰!”,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塌在地上。随后,他又听见了另一声巨响,这次的方便辨认得多,应该是玻璃桌被掀翻,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心里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关掉莲蓬头的水,抓住浴巾随便围了一下,飞快打开浴室的门。客厅只有谢悉一个人,他要去确认发生了什么。但他刚刚走出房门,可能是脚步声太急,被谢悉听到了,他远远地听见谢悉爆发出一声大吼。

    “不要过来!”

    谢悉双目血红,深重而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把客厅弄得一片狼藉,沙发倒了,晶亮的玻璃碎片铺满了地面,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停……不能这么激动……会吓坏小雨……

    谢悉的指甲掐住自己的手腕,掐出了血来,使用疼痛逼迫自己的神经冷却。他一点一点直起腰,平复呼吸,缓缓地转头,好像生了锈的机器人那样转动自己的身体部位。

    方洗雨站在房间门口望着他,腰间围着浴巾。这与幻觉重合的模样,令谢悉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有点儿分不清这是现实,亦或者是幻觉的重来。方洗雨前进了一步,谢悉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他踩在碎块玻璃上,仿佛踩着被他亲手打破的美好愿望。

    谢悉再说了一声:“不要过来。”

    方洗雨问道:“你怎么了?”

    十几分钟前,谢悉还是正常的,这突然发生的状况令方洗雨措手不及,理不清状况。

    但谢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踩着玻璃后退。他穿的是皮鞋,碎玻璃不至于割伤他,但他那状态看得方洗雨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他下一刻是否会跌倒,摔倒在这片玻璃上。

    好在谢悉没有那样。他只是退到了客厅的入口,方洗雨看见他的肩膀升了起来,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谢悉说:“我离开一会儿,今晚可能不会回来。”

    “公司的事?”方洗雨找了个可能的理由,“出了什么意外吗?”

    “不。”这次谢悉没有顺着台阶下,他只是看着方洗雨,说,“是我自己的问题。自卫信息素好像突然之间失控了,我不能靠近你。我去另一套房子住一晚上,小雨不用担心我,那些垃圾就放着吧,明天我会请人来收拾。”

    方洗雨讶异地睁大眼睛,不明白好端端的,谢悉怎么就失控了。但这动静与谢悉的行为,又证实他所说的不是假话。方洗雨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咬了咬嘴唇,说:“不要自己开车走,喊司机过来,或者你打车过去。”

    “好。”谢悉回答他,之后很快地下了楼。

    他脸色煞白,眼神却狰狞得可怕。

    幻觉只出现了那么一会儿,在他将手插进方洗雨肚子里后,一切就都消失了,未再出现过。然而那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心中的慌乱、惊恐,现在仍然深深刻在谢悉大脑之中,每一个细胞都能清楚记起那瞬间的感受。

    谢悉在幻觉中伤害过方洗雨很多次。他掐断过方洗雨的脖子,折断过方洗雨的手指,打断过方洗雨的骨头。

    但那些时候,他都明白一件事:那是幻觉。

    那不是真正发生的事,是他发泄的渠道,是他和自卫信息素共存的方式之一。

    然而刚才,他没有分清,眼前的方洗雨是幻觉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