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蔚然想到这里,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她一定不能让自己娘落到那个地步的,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这个结局,去保护自己娘,保护自己的这个家。

    就算他们生活在一本书里,就算一切剧情合该围绕着女主转,可凭什么自己家要做出这种毫无理由的牺牲。

    这个时候,男子清哑的声音响起:“细奴儿?”

    细奴儿睫毛一颤,抬眼看向萧承睿。

    萧承睿的凌凌墨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关切。

    这个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她在御花园里爬山,摔倒了,他就是这么将她扶起来,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眼泪。

    他是太子,从小是被人拥簇着的尊贵存在,他又是早早没了母后的,性子清冷孤僻,并不会轻易和人多说话,可唯独对她极好。

    当年皇姑奶奶曾经叹说,承睿性冷,也就对上细奴儿,才有些小孩的样子。

    顾蔚然委屈地抿了抿唇,却是忍不住问道:“二哥哥,你说人会无缘无故地就变吗?”

    萧承睿盯着顾蔚然清澈眸子中氲着的那一层薄雾般的水汽,不动声色地道:“人会变,但不会无缘无故地变,若是性情大变,一定是有缘由的。”

    听到这个,顾蔚然眸中泛起迷惘:“缘由?”

    所以缘由是什么?

    顾蔚然努力地将那本书中关于爹娘的所有内容都回想了一遍,她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最后的那一章把自己的娘端宁公主写得好生凄惨,但没有前因后果,硬生生地就将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人打入了深渊之中,粗暴简单。

    萧承睿低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替顾蔚然擦拭去要落不落的眼泪。

    也是感觉到萧承睿指尖的湿润,顾蔚然才发现自己好像哭了。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多了,我爹和我娘的故事可以写进书里了。”

    然而萧承睿的心思并没有在顾开疆和端宁公主的故事上,他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却是想起来那天她在陷阱坑里的样子。

    养在深闺尊贵娇宠的小姑娘,被人害得那么狼狈,却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出。

    为什么,她在忌惮什么?

    萧承睿长睫微垂,他知道曾经的小姑娘有了一个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她现在还不会告诉自己。

    这时候顾蔚然终于不哭了,她安静下来了,挂着些许泪痕的脸颊剔透如白瓷。

    她瞅了一眼萧承睿,小声说:“二哥哥。”

    萧承睿:“嗯?”

    顾蔚然:“你说我和小时候比,是不是变了啊?”

    萧承睿:“变了吗?”

    顾蔚然:“我是不是……是不是变得很坏?”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承睿沉思片刻,问道:“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在宫里干坏事吗?”

    顾蔚然:“……”

    突然想掐他。

    沉默了一会,顾蔚然还是忍下了,小声问道:“那你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我现在名声是不是很不好啊?”

    萧承睿凝着顾蔚然,淡声道:“不讨厌。名声很好。”

    顾蔚然:“真的吗?你不觉得我总是爱欺负人,很坏很坏吗?”

    萧承睿:“我相信你做什么,总有自己的缘由。”

    顾蔚然听到这个,心里怦然一动,看过去时,却见清冷矜贵的男子,黑眸中却是落下凡尘的温和。

    一下子就想起来他在一两年后要暴病而亡的事,略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太子哥哥,你那天说,人生百年,吾等当竭力而为,说命运一说,玄之又玄,你觉得我们能改变命运吗?”

    萧承睿拧眉,沉默了片刻,才道:“记得年少时读书,看到过这么一句话,说风可吹走落叶,却不能吹走飞蝶,你可知为何?”

    顾蔚然想想,之后摇头:“不知。”

    萧承睿沉声道:“因为蝶为生灵,既生为灵,便不会屈于风势,你我既为人,难道还不如区区一只飞蝶?”

    顾蔚然听到这个,只觉得此言此语,仿佛佛陀之经书,仿佛有莫大之力量,让她心头震撼。

    待要细问时,她哥哥顾千筠却拎着一包吃食回来了。

    顾蔚然见此,只好打住话头。

    一时萧承睿陪同兄妹两个人回去,目送着顾蔚然进了马车,这才带领众太子署亲卫回去。

    回到马车上,江逸云笑望向顾蔚然:“表妹,太子对你真是上心,我看到表妹上马车后,太子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

    顾蔚然没搭理江逸云。

    自从和江逸云挑明了后,她已经懒得做那些小事欺负江逸云了,她觉得自己得干一票大的。

    至于怎么干一票大的,她必须好好想想。

    江逸云颇有些鄙薄地笑了:“表妹这是一心想着太子吗?五皇子知道了,该伤心了。”

    顾蔚然听得不耐烦了:“你不能消停一些吗?还是说我刚才那一巴掌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