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后,登记的人拿了本子,走到李听风面前:“大人,全在这里了。”

    李听风点头,走到九千岁身边,请示道:“千岁,是否准备点火?”

    九千岁瞧着晒场外的百姓,抿唇,冷声道:“烧吧。”

    一声令下,好几百的遗体,全部被搬上火堆,浇上火油,被用火把点燃。

    上百堆火堆,升腾起熊熊火光。

    半边天,似乎都被火光点亮……

    火燃到最大,晒场上,终于响起震天的哭声——

    “娘啊!儿子舍不得您啊……”

    “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爹?”

    “相公……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娘子,你可别忘了我……”

    “……”

    此情此景,不少人暗自抹泪。

    就连李听风,都红了眼眶,背身擦了把脸。

    元杳埋在九千岁怀里,眨着眼,眨啊眨的,睫毛就被染湿了。

    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总是很轻易能引人共情……

    她在那个世界死时,爸爸妈妈他们,是否也如此难过?

    唉……

    可是,她却回不去了。

    幸好,如今她有九千岁……

    幸好,爹爹陪在她身边……

    幸好,她比谁都要幸福……

    “怎的那么爱哭?”温暖的大手,覆在她头顶。

    元杳抬头,眸子亮晶晶的:“爹爹。”

    “乖,爹爹在呢。”九千岁的声音,格外温柔。

    他的眸子里,映着火光。

    身上的冰霜之气,仿佛被融化了许多。

    元杳把脑袋埋进九千岁怀里,蹭了蹭:“杳儿只有爹爹,爹爹可要一直陪着杳儿。”

    九千岁失笑:“本座允你。”

    乌水镇的尸体,烧至夜半,才终于烧完。

    夜半时分,晒场火光通明。

    禁军正扫了柴灰和骨灰,埋进撒了石灰的大坑。

    有人哭着问:“大人,这骨灰,就不能让我带回家安葬么?

    我娘子刚嫁我三月,却不能入我家祖坟……

    她为人善良,若那些孤魂野鬼欺负她,她该怎么办?”

    “是啊大人!”一个老者悲恸道:“我答应过我家老婆子,死了要跟她合葬的,墓地我都早就修好了。”

    李听风为难不已,向九千岁求助:“千岁,您看……”

    九千岁眉头皱起,冷淡道:“规矩不可破,淮水城几十万的百姓的安危,都押在这里了。

    你等若非要立碑,就替家人立个衣冠冢。”

    衣冠冢?

    哭着的人纷纷抹了泪,思考九千岁的话。

    这时,里长的儿子率先站出来:“我赞同九千岁的话!我爹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一定会赞同!

    我爹是里长,定然也愿意同乌水镇的百姓埋在一处!

    择良日,我就给他老人家立衣冠冢!”

    见里长的儿子都站出来了,其他人,也犹豫起来。

    火光中,又有两人站出来:“我家也立衣冠冢!”

    “我家也是!”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晒场上一浪高过一浪。

    李听风欣喜不已:“李听风,在此谢过乡邻们了!”

    拖了许久的大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乌水镇,起了个好开头。

    其他地方,纷纷效仿……

    忙碌了一夜,快到天明时分,一行人终于回了李府。

    李夫人早让人备了清粥小菜,又准备了热水。

    沐浴前,九千岁对丹青道:“去取一些草药来,熬煮过后,放凉了再给郡主洗。

    瘟疫结束之前,以后,每日皆是如此。”

    丹青点头:“奴婢记下了。”

    洗了药浴,又喝了粥,还被灌下一碗预防瘟疫的草药后,元杳才昏昏沉沉地躺在九千岁怀里入睡……

    次日。

    很早,李听风就来了院子里。

    元杳迷迷糊糊地,抓了九千岁衣袖:“爹爹,今日要去哪儿?”

    九千岁已经穿好了外衫,轻声哄道:“本座要去另外镇子监督烧尸,你先睡。”

    元杳想睁眼,却发现困得厉害。

    她松了手,嘟囔道:“爹爹记得早点回来……”

    九千岁眉眼温柔了许多,在她额头落下轻如羽毛般的一吻后,抬脚出了门。

    元杳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丹青端了粥和水,卷了帘子,温声道:“郡主,该起了。”

    元杳迷瞪瞪地睁眼:“饿。”

    丹青有些好笑:“奴婢这就伺候郡主用膳……”

    元杳像个小木偶一般,任由着丹青折腾,又是穿衣洗漱,又是喂粥。

    喝了粥,打了个饱嗝儿,她总算是醒了。

    丹青含笑道:“郡主,大山来了。他让我传说,说,郡主先前和他说的话,可还算数?”

    大山?

    元杳有些讶异:“什么话?”

    丹青有些好笑,提醒道:“就是,他们给郡主干活儿,郡主包吃包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