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池影愣住。

    恩人……已经忘记他了?

    池影举着刀,神情恍惚了片刻,回道:“恩人,我是池影。”

    池影?

    元渊虚弱地眯眼。

    他想了半天,终于,脑子里有了一个清晰的少年轮廓。

    池影……

    先前的承诺,依稀又在耳边响起——

    “救我……只要你愿意救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可以把命给你……”

    “你何时需要我报恩?”

    “……”

    那时,池影是怎么说的?

    池影说,等他有性命之忧时,就来救他。

    池影说,若是来不了,就把命赔给他。

    还犹豫着,要给他殉葬……

    现在想想,多有讽刺。

    那夜,他以一敌众,差点被姜炽派去的那群肮脏男人玷~污时,他多希望,池影能救一救他……

    可,池影没来。

    那夜,是他活了十二年,最无助与绝望的一夜……

    他熬过来了!

    他拼死一战,杀掉那些肮脏的人,活了下来!

    他自己,也可以自救!

    而池影……

    元渊抬眸,哑着声音道:“你走罢。”

    他已经不需要他了!

    池影没听清:“恩人……”

    元渊冷冷道:“我不是你的恩人,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走?

    池影张了张嘴。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走呢?

    他压低声音,含着歉意道:“恩人,抱歉,是我来晚了,若是我早些来……”

    “不怪你!”元渊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池影:“……”

    元渊猛地扭头,带着怒意斥道:“滚!”

    池影彻底愣住:“恩人……”

    “你走吧。”元渊咬着牙,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我已经不需要你报恩了……”

    “可是……”池影还想说话。

    “滚!”元渊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池影咬了咬牙:“你的伤口还未处理好,若是你非要我走,可以,不过,我要先帮你把腐肉剜除!”

    元渊怒视着他:“你……”

    “抱歉,得罪了!”

    池影抬手,扶了元渊,控制着力道,敲在他后颈。

    “池影……”

    元渊瞪大眼睛,软软地倒回床上。

    等元渊晕倒之后,池影掏出一粒药丸给他喂下,而后,挥动着短刀,继续清理伤口……

    琉月做好晚膳,进来看人时,就见,床边放着的木盆里,盛了满盆血。

    夕阳的余晖,透过门窗上的破口处投射进来,将血水映照得格外刺目。

    琉月吓得愣了愣:“公子,阿渊他……”

    池影转过头:“我在为他处理伤口,他的腐肉,已经剔除得差不多了。

    劳驾公主,再替我打盆清水来。”

    琉月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我马上就去。”

    语罢,她微颤着手,端起全是血水的木盆,出去换了盆干净的清水回来。

    水,是热水。

    池影试了水温,略微意外地瞧了琉月一眼,道了谢,继续给元渊清理。

    清水,足足换了四五盆。

    等池影帮元渊的最后一道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后,池影已是满头细汗。

    他的脸色、唇色,皆泛着不正常的白。

    琉月关切地问:“公子,你还好么?”

    池影摇头:“无妨。”

    琉月抿了抿唇,主动邀请道:“晚膳好了,公子能否去膳房用膳?

    或者,我给你端来?”

    “我……”池影有些犹疑。

    琉月开口劝道:“公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情,对不对?”

    “嗯。”池影点头。

    琉月朝他明媚一笑。

    琉月出门拿了根树枝,递给池影当拐杖。

    池影拄着拐杖,同琉月一起去用膳……

    接下来的几日,池影一直留在如意宫。

    除了照顾元渊、帮忙换药外,他自己的伤也要养。

    次日,傍晚,小金子果然按时送了米、面、肉和药来。

    琉月高兴坏了。

    最高兴的,还数姜贤。

    昨日领的肉,是腊肉,又肥又小,而且都变味了,他并没有吃开心。

    今日,小金子送了十几斤的肉来,有肥有瘦、有肉也有排骨,还带了点补血的猪肝。

    姜贤开心坏了,念叨着要吃红烧肉。

    琉月也十分高兴,一高兴,就做了一桌子的肉,有糖醋排骨,有红烧肉……

    池影又养了几天。

    中间,元渊醒来了一次,一见着池影,他就冷冷道:“你怎么还没走?”

    池影苦涩一笑:“待你伤好些了,你若不愿见我,我马上就走。”

    “那你走罢。”元渊哑声道:“我已经好了……”

    “恩公,”池影沉下声音来:“你厌恶我也罢,恨我也罢,我现在都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