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渊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拎着剑,就着夜色,出了西丘皇宫,回到下榻的客栈。

    他衣服早已湿透,失血过多的脸色,肤色苍白。

    进客栈时,带回了一股血腥味浓重的寒风。

    柜台前的烛光晃了晃,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掌柜顿时清醒过来。

    见着元渊,他仿佛见到了鬼魅:“你,你……”

    元渊有些吃力地道:“送桶热水去天字一号房。”

    天字一号房?

    掌柜这才彻底清醒,认出来人正是大齐人——那位相貌惊为天人的年轻公子。

    掌柜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公子,您的伤可还要紧?我去为您寻个大夫来吧?”

    “不必。”苍白的薄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光是两个字,就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掌柜见惯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见元渊如此,便就不再多管闲事,开口道:“您先回房,我马上让伙计给您送热水上去。”

    元渊点了一下头,上了楼。

    每走一步,印下一个血印。

    掌柜瞧着,心惊肉跳不已。

    元渊回了房间,很快,热水就送到了。

    元渊脱掉湿漉漉的衣物,整个人浸入浴桶中,泡得昏昏沉沉的,才起身,湿着头发,自己给自己上药,自己给自己包扎……

    琉月的那一剑,刺得很深。

    离要害,仅有两指偏差。

    幸而,元渊自己带了创伤药,还带了一些预防伤口发炎流脓的药。

    大概是伤口处理得不够好,元渊还是发热了。

    他浑浑噩噩躺在客栈中,每日除了用一次膳,换两次药,偶尔要一次沐浴的热水,其他大多时候都在睡。

    为掩人耳目,他换了两次客栈。

    带来的人,也奉命先回大齐了……

    所以,等影找到元渊的时候,元渊已经独自一人挪到了离藏雪城五十里的一个镇上。

    倒春寒结束之后,又冷了好几日。

    迟来的春光,格外明媚。

    这个叫桑林的小镇,桃花、杏花绽放得格外娇艳,天瓦蓝瓦蓝的,飘着棉花一样的云朵,地上是成片的粉霞色。

    开了春,镇子上很热闹。

    天南地北的旅客,路过小镇时,时有歇脚的。

    元渊住在一个建在巨大桃树下的小客栈里,影见到他时,他正披了单衣,坐在床边煮茶。

    听到清浅的动静,元渊眼皮都未掀一下,出声问:“喝热的还是凉的?”

    影身形一动,轻巧落在元渊对面,盘腿坐下,抬手:“把手给我。”

    元渊用茶夹夹起一个杯子,烫过之后,这才放下夹子,给影倒了茶:“喝罢。”

    然而,影却没端杯子,而是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指尖一扣,就搭上他的脉搏。

    元渊:“……”

    他另一只手握成拳,放在血色不多的唇边,隐忍地咳了几分,才道:“你怎么来了?”

    离他被琉月刺伤,也不过才十日而已。

    影怎么来得这么快?

    影给元渊把了会儿脉,就收回了手:“安排了人进宫后,我就出发来寻你了。

    这几日,我寻遍藏雪城,才得了你的一丝消息。

    你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元渊:“……”

    看来,他隐藏得不错,连影都找不到他。

    喝了口茶润完嗓子,元渊才抬眸看向影:“琉月刺的,你信么?”

    “琉月?”影皱起了眉头。

    他抬手抓了元渊的衣襟,就要剥开他的衣领看伤口。

    然而,衣领还未剥开,元渊就抬手制止了他。

    扫了一眼楼下行人来往的繁华街道,元渊似笑非笑:“师兄,你再这般,我就喊非礼了。”

    影:“……”

    他浑身一僵,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动:“你……我……我是要看你伤口!”

    “没什么好看的。”元渊松开他的手,整理好衣衫,一丝褶皱都看不见后,才随口道:“已经好了许多了。”

    “不行!”影态度强硬:“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就是这么抗过来的么?”

    元渊难得露出无奈神色:“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影:“……”

    他身形微动,指缝间藏着银针,就要朝元渊穴道扎去。

    然而,他人还未靠近,元渊就掀起眼皮,拿狭长深邃的眸子看他:“去房间罢?”

    影:“……”

    他的计划,果然被识破了。

    好在,元渊会看眼色,知道现在打不赢他。

    两人起身,进了房间。

    元渊端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茶杯,懒洋洋地走到床边坐下,细细品着杯中新茶。

    影关上门,掩了窗户,这才走到床边。

    他动作极轻地拉开元渊衣领,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狠狠跳了跳。

    一道狰狞的疤,宛如一只丑陋的虫子,攀爬在元渊白皙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