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渊浑身一震。

    他顾不得看那小婴儿,绕过屏风:“琉月!”

    床边,正坐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一些的女子。

    老者发须皆白,坐在床边不远的凳子上。

    而年轻一些的女子,则坐在床边,正在给琉月施针。

    琉月脸色苍白,额外全湿,微皱着眉心,静静地躺在床上。

    两人,是厨子去请来的。

    见到元渊,老者和女子皆要起身:“公子……”

    “琉月如何了?”元渊示意两人继续。

    老者摇了摇头:“公子,令夫人气血亏损严重,身子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老夫探了她脉,她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油尽灯枯……

    元渊浑身一僵。

    他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抿着薄唇,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她是我妹妹,不是我夫人……”

    除了这句话,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他早知道,琉月一直在撑。

    他也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他还知道,他留不住她。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望着床上的人,元渊垂眸:“轻点施针,她怕疼。”

    大夫看了看他:“是。”

    元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柿子,面无表情地在清水中洗净,又坐在桌边,拿起小刀开始削皮。

    削皮时,他催动了内力,烘干身上的水汽。

    待衣服半干,柿子才削完。

    床边,大夫终于拔下针。

    银针一拔,琉月的眼皮就动了动,缓缓睁开。

    “你醒了?”女大夫惊喜道。

    醒了?

    元渊连忙放下刀,拿着柿子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床边:“琉月。”

    琉月眼珠子转了转,朝他看来,努力扬起一抹笑:“阿渊。”

    元渊递过柿子:“这是你喜欢的脆柿,你……尝尝?”

    一滴泪,从琉月眼角滑落:“阿渊……你又拼命赶路了不是?你啊……为何每次都来得那么快?

    明日再回来……不好么?”

    “不好。”元渊固执地递过柿子:“琉月,吃了这个柿子。吃了柿子,你就有精气神了……”

    琉月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柿子上。

    这柿子,看起来可真甜。

    她有点怀念如意宫,怀念如意宫中的那棵涩柿子树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冷宫的那几年,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几年……

    虽然那几年总吃不饱,穿不暖,可,那时有阿渊陪着,有阿贤闹着。

    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好幸福啊!

    可惜,回不去了……

    琉月吃力地抬手,去接元渊手中的柿子。

    可,她手刚一抬起,就落了下去。

    她虚弱中带着一丝歉意:“阿渊,我太累了……”

    元渊眼眶泛酸。

    他走至床边坐下,低头道:“没关系,我喂你。”

    语罢,他将柿子递至琉月唇边。

    琉月张口,轻咬了一口,而后弯了眉眼:“阿渊买的柿子……真甜……”

    她的声音,都没什么力气。

    连咀嚼,也没什么力气……

    元渊轻声道:“喜欢么?你若觉得咬着费劲,你等一等,我把柿子拿去榨一榨,榨成汁给你喝……”

    琉月摇头:“阿渊……下雪了么?为什么……好冷啊。”

    冷?

    元渊立即拉了被子,将她裹住。

    琉月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阿渊,你出去瞧瞧,是不是下雪了……”

    她真的好冷好冷。

    元渊皱了眉头。

    他将柿子递给一旁坐着的女大夫,胡乱擦了手,拉起琉月的手。

    这一握,他发现,琉月的手,特别的凉,并且,还在一点点变凉……

    心口,比当年被刺了一剑还要疼。

    元渊弯腰,把琉月抱在怀里。

    他手掌放在琉月背后,催动内力。

    然而,他强大的内力,在进入琉月体内后,像是泥牛入海,琉月的身体,越来越冷了。

    琉月虚弱道:“阿渊……收手吧……我好困,让我睡一觉吧……”

    一滴泪,从元渊羽睫里滚落。

    他催动内力,带着薄怒道:“不许睡!姜琉月,不许睡,听到了么?”

    “可……我好困……”琉月低声道。

    元渊咬了咬牙,威胁道:“你若敢睡着,我就再不管你了!你生的女儿,我也不会管!

    我还会带兵踏平西丘,杀了凤南启!”

    琉月靠在他怀里,虚弱一笑,缓缓道:“阿渊那么善良,不会那样做的……”

    “你试试?”元渊冷冷道。

    琉月又是虚弱一笑。

    她轻声道:“阿渊,你……把女儿抱给我瞧瞧……”

    元渊:“……”

    他冷冷道:“不抱!”

    “可……我想看她啊。”琉月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