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叹了口气,闪身离开。虽然她骗他说自己是魔,不过她其实只是个小女修,要吃饭睡觉的那种。青山寺里她无处去,若是下山,一来一回的,太过麻烦,且耗费实力。

    思来想去,只好在树林里将就了。幸而她也不算娇生惯养,这条件尚能接受。至于吃的,她从风眠那些儿搜刮了好些果子,来人界这些日子,也买了许多吃的,倒是不愁。

    说起风眠老贼,她还得给他去封信骂骂他。她召唤出一只白色纸鹤,骂骂咧咧一番,在纸鹤头上一点,纸鹤便消失不见。

    燕归做完这一切,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从储物袋里拿出上午没吃完的糖炒栗子继续吃。

    她吃得开心,袋子里的傻花表现了自己的抗议。燕归才想起来把她放出来,此次下界她把小呆花也带了下来。

    这么些日子,她发现这小呆花什么都吃,荤的素的,来者不拒,好养的很。燕归把小呆花放在旁边挂着,扔一颗栗子给她。

    小呆花吃得开心,天色慢慢暗下来,树上诸多蛇虫鼠蚁,吵得她心烦,又从储物袋里摸出风眠给的驱虫药。在自己周边洒一圈,终于获得清净。

    从她的位置,能看见厢房里灯火通明,有人影晃动。她在模糊的人影里,试图寻找哪个是陆庭。

    虽然他现在有新的名字,她还是习惯叫陆庭。

    隔着这么远,其实看不分明,燕归看了会儿便倦了。一袋栗子空了,燕归拍拍手,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修炼完便睡觉,燕归枕着自己的手闭眼,却不太睡得着。脑子里一大串的东西飘来飘去,一会儿陆庭,一会儿风眠。纷纷扰扰,不知道何时睡过去的。

    再醒过来是被雨淋醒的,雨说下就下,打在树叶上发出响声,小呆花都淋傻了。燕归把小呆花丢进储物袋里,用手挡着雨,从树上跳下去。翻过墙,进了青山寺。

    夜已经深了,雨声掩盖了她轻微的动静。她在屋檐下站定,排掉自己身上的水珠,使了个火术。灵力不太够,火光微弱在风里轻晃,感觉下一秒就要熄灭。

    屋檐下的灯笼也被吹熄,燕归抱着胳膊,有点冷。

    她看了看身后的房间,并不知道哪间是陆庭睡的。只能碰碰运气了,燕归一眼扫过去,莫名觉得那间房间特别合眼缘。她便使了个穿墙术,进了房间。

    大通铺上躺着好几个人,不知道陆庭睡在哪儿。光线昏暗,只有偶尔的闪电能借光。燕归脚下撞到桌子,发出一声闷响,索性雨声够大,没吵醒人。

    燕归舒了口气,凭着直觉往最里头走。陆庭身上有股神奇的味道,她总是闻了就想咽口水。她摸索到床铺边,慢慢掀开被子,蜷成一团躺下。

    陆庭没醒,燕归缩了缩,这事她从前也干过几回。她对男女性别的认知是模糊的,或许是因为她们魔域的人都比较放浪,总之她摸过几次陆庭的床。但是她的目的是纯粹的,并没有什么别的企图。

    想来陆庭还是大度,也没把她掀翻了。他只会冷着张脸,眉头皱起来,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燕归每每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毕竟即便传出去,吃亏的难道不是她吗?

    这些记忆都已经很遥远,燕归打了个哈欠,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湿意,就这么睡着了。

    无妄醒得早,不知道为何,总是睡得不安稳。他揉了揉眼,便发现自己怀里躺了个姑娘。差点惊叫出来,无妄看着她的脸,突然无措。

    他犯戒了。

    无妄皱眉,看了看还没睡醒的师兄们。他轻叹了口气,把燕归摇醒。压低声音说:“女施主,你快出去吧。”

    燕归有一瞬间的愣神,看着陆庭那张脸,误以为陆庭又要生气。

    “对不起。”反正先道歉就是了。

    无妄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更加无措了,“我……你……女施主……你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燕归眯了眯眼,看了看四周,记忆尽数回来。她笑起来,原来没生气啊。

    “哦,那我先走了,待会儿再来找你。”燕归无声地念了个诀,从房间里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鞠躬~

    以前也是在下雨天,堂堂魔域小公举,害怕暴风骤雨。

    第26章 小镇

    燕归传出在青山寺的庙墙后面,她回头看了眼红色围墙。从前陆庭每回把她丢出去,就自己去刑堂领罚。虽然燕归不太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领罚的。想来只有一个原因,便是玷污了他的道。

    如此想来,都道他爱道如命,也非虚言。

    昨夜大雨,今晨的露水格外重。树叶子滴滴嗒嗒往下滴水,墙瓦亦是。燕归站在檐下不过片刻,已然遭了秧,一滴大水珠落在她脖颈上,透骨生凉。

    燕归缩了缩脖子,离开瓦檐之下。她从前明白修炼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大喜欢那些为了修炼走捷径的人。风水轮流转,如今她只来走捷径了。

    不过相比较而言,好歹她一不害人害己,二不为祸苍生,顶多也就认个害陆庭名声。

    燕归长叹一口气,拂开头顶一片绿叶,往潮湿的树林深处走。倘若当年只她一人殒命,这事她也不必如此计较。但是除了她,还有许多人,与她从小到大的朋友,爹娘的旧部……

    那么多人愿意跟随她,她却没有保护好他们。燕归心底发酸。

    自古争权夺利少不得流血斗争,人界帝王也好,魔域也好,都是明面上的鲜血淋漓。败者为寇,魔域不过手段更狠辣些。若说起来,也就正道很少闹出来,不过不闹出来,不代表没有。隐藏在黑暗处的疮疤,也不见得好哪儿去。

    修真界与人界近年来界限没那么分明,修真界边界有凡人聚居,也有不少修士聚居在人界。故而总有些地方,能获得各处的消息。她得找个时间去转转,探听探听消息。

    人界与修真界交界处是一个小镇子,叫宜阁镇。宜阁镇上什么人都有,凡人,妖修魔修,和散修等。倘若门派弟子出门历练,落脚的第一站便是此处。

    远远瞧着,宜阁镇就是座普通的镇子,叫卖吆喝的,认真做生意的,吃饭喝酒的。其实吆喝卖冰糖葫芦的小女孩,可能是个原型给老鼠的妖修。卖酒的不起眼的白胡子老头,可能是个大乘期的大能。

    各路牛鬼蛇神,应有尽有。

    燕归犹记得她第一次从魔域溜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妹妹,结果原型是只巨大的蜥蜴,把她吓到了。那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狐狸精,柳腰莲步,媚眼对着人抛,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

    燕归被她调戏过,她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尽管如此,之后她每回下界,还是会来找她玩。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燕归迈开步子,踏进宜阁镇。她是狐狸精,妖修寿命普遍长,应当还活着的。只怕不认识她了,她不过是个红尘过客的朋友,消失久了,忘了也正常。